不可思議的航海故事

胡文捷

《格列佛游記》是英國作家喬納森·斯威夫特的長篇游記諷刺小說，描述了船長里梅爾·格列佛的四次出游，分別來到小人國、大人國、飛島諸國、慧骃國探險的故事。雖然描寫的是荒誕不經的故事情節，但實際是以幻想諷刺披露當時的英國社會現狀。該書在世界范圍內廣泛流傳，多次被改編成電影。

格列佛的大人國、小人國故事可謂家喻戶曉，哪怕沒有真正讀過《格列佛游記》的人，也對格列佛的離奇經歷有所耳聞。這本寫于1726年的游記諷刺小說時至今日依舊風靡全球，是我們成長過程中總會在某個時刻讀到的一本書。也許在最初讀到的時候，我們會驚異于作者斯威夫特的神奇想象，他用看上去無比真實的口吻，以游記的第一人稱形式去描述主人公格列佛的奇特經歷，可這本書絕不僅是一本傳奇小說，它之所以如此廣泛地傳播，還在于它在“寫奇”的背后，還以鋒利的筆觸“諷今”，我們讀著匪夷所思的故事，卻能從中一次次看到現實社會的影子，也許這才是這部小說經典流傳的重要因素。

小人國、大人國、飛島諸國、慧骃國的荒誕，首先在于它們是完全脫離人類社會的存在。

在小人國，格列佛一個人頂一支軍隊，他獨自跋涉海峽，找到了對方艦隊，輕而易舉地就把敵人的50艘艦船給拖了回來。小人國的數學家們憑借四分儀對格列佛進行檢測，認為他的食量大概相當于1728個小人國人的肉食與飲料。

到了大人國，形勢產生了完全的變化，格列佛在巨人國的麥田里倉皇逃竄，那些對巨人們來說只到小腿的麥田，對于格列佛來說卻是走不到盡頭的秘密叢林，他需要跟老鼠搏斗，需要隨時提心吊膽被其他小動物欺負、遭遇冰雹意外等。

在飛島、拉格多科學院、巫人島等地方，格列佛更是見識到了許多荒誕的科學實驗研究，召喚出以前的古人們，了解了長生不老的人也并不是真正的自由和快樂。

最后一部分慧骃國也格外出彩，這是一個人類和馬匹身份置換的國家，在這里，馬才是真正的主人，它們純良、健康、優雅，而人類的代表“野胡”卻是一種不招任何動物喜歡的低等動物，格列佛一直很排斥將自己和它們相提并論。

在這些天馬行空的想象之后，是一些看上去非常荒誕、但又總能讓人反思的情景描述。比如兩個小人國家長期打仗，原因竟然是因為在小人世界，對于打雞蛋到底是先打大端還是先打小端產生了很大的分歧，因此分裂成不同的派系，國家之間也因此矛盾升級。其中一國的皇帝總想要徹底消滅打雞蛋先打大端的流亡者，強迫全世界吃雞蛋都要先打雞蛋的小端。這故事聽上去令人咋舌，可是在現代社會，有一些爭論甚至是沖突，不也正是源于類似于雞蛋先打小端還是大端這種微不足道的問題嗎？

這本書中讓我覺得最出彩的兩段反諷情節，一是拉格多科學院部分，二是慧骃國部分。在拉格多科學院中，在超過五百多間的房間中，每一間都有一位或者一位以上的設計家。他們所設計的東西也是聞所未聞，相對比較“正常”的是妄圖從黃瓜里提取陽光，裝到密封的小玻璃瓶中，在陰雨綿綿的夏天可以用來溫暖空氣。其他的一些科學怪談，有想要把人類的糞便還原成食物，蓋房子先從屋頂蓋起一直蓋到地基，讓盲人來為畫家調顏色，推廣無毛羊，不用動腦子，僅僅通過體力來寫出有關哲學、政治、法律、數學的書等等。這些想法初聽很不靠譜，但是仔細品味，卻能感受到作者真正想要表達的內容。比如通過體力來寫書，是在嘲諷那些通過東拼西湊來剽竊他人作品的人，靠觸覺和嗅覺來區分顏色則是在挖苦有些藝術家在創造一些不能真正稱之為藝術的劣質作品。

作者反諷實力全開的一部分則是在慧骃國，在這里，馬才是主宰，人卻是奴隸。在格列佛向馬主人描述人類社會的時候，發現很多事情都沒有辦法向馬主人解釋清楚。在這里，馬是“大自然之盡善盡美者”，它們純真、善良，不會坑蒙拐騙，自然也不會明白格列佛所在的現實人類社會的那些爾虞我詐。在馬看來，人類（野胡）并不是什么值得害怕的東西，它們甚至困惑于人類是如何生存下來的。畢竟人類并沒有過大的體型，也沒有卓絕的速度，只是“嘴平平地長在臉上”，“相互之間很難咬起來”。借馬主人之口，作者認為，理性的墮落反而比殘暴本身還要糟糕，“于是我們大多數人民就無以為生，只好靠討飯、搶劫、偷竊、欺騙、作偽證、諂媚、教唆、偽造、賭博、奉承、威嚇、搞選舉、濫作文、星象占卜、放毒、侈談、誹謗、想入非非以及種種類似的事來糊口過日子”。

作者對當時英國現狀的嘲諷貫穿到書的方方面面，它以“我”格列佛與所游覽地方的當地居民對話的方式，介紹著自己的家鄉英國，因此通過當地居民提問題的方式，進一步闡釋當代社會存在的問題有多么的愚蠢與匪夷所思。英國的上下議院自然是作者嘲諷得最激烈的區域，除此之外，律師等行業也被作者一個不漏地進行了反諷。

這部書雖然精彩絕倫，但也要考慮到它的寫作時間如此之早，存在一些時代的局限性。比如作者在文中并不足夠尊重女性，對于女性的描述存在輕視和貶低的現象。還比如在提到憂郁病時，他認為“只有懶惰、奢侈的人以及有錢人才會生這樣的病”，然而抑郁癥并不真的是一種閑出來的富人病，現在很多人在巨大的工作、學習壓力下，精神極度緊張，會產生抑郁癥。不要小瞧它給一個人帶來的影響，不應拒絕承認它是一種疾病，心理的疾病從不比物理的疾病低一等，它也是危害人體的重大疾病，在發現自己的心理已經到了無法自愈的疾病狀態時，人們應當及時進行專業治療。

雖然存在著一些觀點上的瑕疵，《格利佛游記》無疑是一本以冒險為背景的優秀諷刺小說，荒誕離奇的背后，我們看到的是社會，以及我們自己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