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別“其他重大過錯”，依法索要離婚損害賠償

黃小星

離婚損害賠償新增的“有其他重大過錯”條款，賦予了法官針對離婚損害賠償的自由裁量權，也給婚姻的受害者留下了更多維護權益的空間。那么，“其他重大過錯”主要包括什么呢？

民法典具體規定

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一條規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導致離婚的，無過錯方有權請求損害賠償：（一）重婚;（二）與他人同居;（三）實施家庭暴力;（四）虐待、遺棄家庭成員;（五）有其他重大過錯。

今后審判中，法院可以根據無過錯方舉證情況，判斷過錯行為的嚴重性，作出是否支持離婚損害賠償的判決。

原婚姻法規定及不足

原婚姻法第四十六條規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導致離婚的，無過錯方有權請求損害賠償：（一）重婚;（二）與他人同居;（三）實施家庭暴力;（四）虐待、遺棄家庭成員。

面對第三者插足的婚姻，無過錯方同意離婚，其實已經是一種傷痛和退讓了。離婚過程中索要“離婚損害賠償”的權利，算是對婚姻謝幕之前最后一次權利的維護。但司法實踐中，應該說很多要求“損害賠償”的當事人，都沒有得到法院的支持。

那為什么維護這個權利很難呢？是因為這4 種法定情形存在一個舉證難的問題。

案例：

林先生是一名銷售人員，經常出差。妻子孟女士因寂寞而出軌，與其他男子同居。獲悉妻子出軌的事情后，林先生很生氣，決定尋找證據，索要賠償。

通過跟蹤，林先生找到了妻子與其他男子同居的小區，并拍到了幾張妻子與該男子牽手同行、神態親密的照片。林先生找到物業，試圖查看并拷貝妻子與該男子進電梯、進房間的視頻，被物業拒絕。

律師分析：

原《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一）》規定，與他人同居是指有配偶者與婚外異性，不以夫妻名義，持續、穩定地共同居住。在共同居住的時間上，最高院沒有進行規定，留了自由裁量權給法院。

《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婚姻案件若干問題的指導意見》解釋為：有配偶者與婚外異性共同生活，關系相對穩定，且共同生活的時間達到三個月以上。民法典出臺后，繼續沿用了婚姻法解釋（一）的條文，還是沒有做時間的限制。

“與他人同居”這一情形，對于受害一方來說是很難取得證據的。“居住”是一個動態的概念，對“居住”舉證是很有難度的。一份租房合同只能證明當事人租賃過這套房子，不能直接認定他實際居住在這里。鄰居白天每天在小區看到這個人，但是他也可能每天晚上去別的地方住。作為受害一方當事人，也很難拿到同居一方所住小區居委會物業等部門開具的、與受害方本人無關的居住證明。

“居住”就已經很難證明了，要想證明持續、穩定居住就更難了。所以，想證明“同居”需要全面、充分的證據，形成互相印證的證據鏈條，從而最大限度還原“同居”的真相。

司法實踐中，有人提供了配偶與第三者親密合影照片和視頻;有人在自己家安裝錄音筆，提供配偶與第三者在自己家里的錄音;有人提供鄰居們經常看到兩個人同出同進的證人證言。

為取得這些證據，有的人苦苦哀求證人出庭，但很多證人怕得罪人而拒絕;有的則帶人去酒店捉奸。雖然取證如此艱難，甚至不惜違法違規，但證據被采納的概率還是很低。首先，違法證據不能采納。其次，即便是被認定了，比如在酒店把對方和第三者捉奸在床，那也不能算是過錯方與他人同居的實錘，因為賓館是臨時性場所，不屬于共同居住，也就是說存在證據不足的問題。這一系列困難，導致無過錯一方很難依據這一條款獲得賠償。

除了舉證難的問題，原婚姻法第四十六條的規定還存在一個限定范圍過窄的問題。

案例：

白先生與唐女士是一對中年夫妻，生有一女，生活平靜。白先生事業有成，風度翩翩，和單位一名新來的實習生發生婚外情，隔三岔五就去賓館開房偷聚。不久，實習生懷孕了，后生育一子。唐女士得知實情后，非常崩潰，起訴離婚并要求離婚損害賠償。

律師分析：

丈夫出軌，和第三者在外面生了孩子，這對于婚姻的傷害性是巨大的，甚至比丈夫在外跟別人同居更大，但這種情況也并不能屬于“與他人同居”的情形，因為一夜情也可以生出孩子。有的法官會嚴格按照原婚姻法第四十六條的四種情形來判決，那么，唐女士這種情況還是不能索要離婚損害賠償。

不過，雖然原婚姻法規定范圍很窄，但最高院的態度是支持法官在離婚損害賠償問題上行使一定的自由裁量權的。最高院2015年曾經發布49個婚姻家庭糾紛典型案例，其中的兩個案例就是一方婚內出軌，與其他異性生育子女，無過錯方請求損害賠償獲得支持的案例。

“其他重大過錯”的具體情形

民法典新增了“有其他重大過錯”的兜底條款，原婚姻法舉證困難、限定范圍過窄的問題得到了緩解和改善。

但具體什么樣的行為構成“重大過錯”，有待于在司法實踐中進一步總結，并形成類型化具體認定標準。可以結合公序良俗和日常生活經驗法則，在充分了解案件事實的前提下，認真甄別、解讀“重大過錯”。

案例：

郭先生和李女士新婚不到一年，按說還在如膠似漆的甜蜜期，李女士卻經常悶悶不樂。原來，郭先生有個愛好，每天晚上都上網聊天，和天南海北的姐姐妹妹們聊來聊去，樂此不疲。發展到后來，郭先生甚至和人在線裸聊，言語不堪入目。李女士怎么勸說他也不聽，還變本加厲。因此，李女士想要離婚。

律師分析：

每個人的成長經歷、家庭教育、學業和工作背景、性格愛好等都不同，千人千面，在婚姻中的表現也多種多樣。郭先生的愛好雖然低俗不雅，但沒有實際出軌，卻也傷害了李女士的感情。通常情況下，離婚的發生有其復雜的主、客觀原因，而且夫妻雙方往往都有主、次不等的責任，不宜過分擴大“重大過錯”的范圍。

案例：

韓先生和江女士都經歷過一段失敗的婚姻，經人介紹相識，登記結婚。韓先生的兒子歸前妻撫養;江女士則帶自己與前夫生育的女兒，前來與韓先生共同生活。女兒到家后，韓先生對其疼愛有加。隨著歲月增長，女兒已經15歲，亭亭玉立。一個夏天的午后，韓先生趁妻子不在家，竟然酒后亂性，強奸了繼女。

律師分析：

一方實施強奸犯罪，而且受害者是配偶的子女，雙方夫妻關系勢必難以維持。犯罪一方不但造成婚姻破裂，還對無過錯方的感情造成嚴重傷害。同時，也會嚴重侵害無過錯方的名譽權，從而使其在精神上遭受重大創傷。這種情況律師個人認為屬于“重大過錯”的情形，應該納入離婚損害賠償的范圍，一定可以更好地發揮離婚損害賠償制度的預防和制裁作用，促進婚姻關系的穩定。

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三條規定：夫妻應當互相忠實，互相尊重，互相關愛;家庭成員應當敬老愛幼，互相幫助，維護平等、和睦、文明的婚姻家庭關系。愿所有的家庭和睦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