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夢睡虎地秦簡：讓仵作驚嘆的工作筆記

童小謠

前段時間，口碑爆表的網劇——《御賜小仵作》讓許多人對仵作這個職業產生了濃烈的好奇。實際上，在戰國時期的秦國，這個職業就已經出現了，它的具體工作涉及到的諸多法律，都被事無巨細地記載在云夢睡虎地秦簡的《封診式》中。秦簡中包括了大量的醫學著作、行政文書以及占卜之術，其中一半以上是關于秦代法律的，堪稱我國迄今發現的最早、最完整的法典。

●研究秦代法律的百科全書

云夢睡虎地秦簡出土于湖北云夢某墓中，又稱《睡虎地秦簡》《云夢秦簡》。這1155枚竹簡，長23.1-27.8厘米，寬0.5-0.8厘米，內文為墨書秦篆，字跡清晰端秀，筆畫渾厚樸拙。它反映的歷史長達100余年，早到商鞅變法，晚到秦始皇三十年。竹簡還用細繩分上、中、下三道編結，足見作者的細心。

這座墓中秦代棺木的主人叫作“喜”，是秦國一名基層司法官吏。所以，隨葬的書簡里也有海量的法律文書、參考案例。在現代大學中有一門《中國法律史》專門提到了云夢睡虎地秦簡，正是因為它記載了秦朝許多跟刑法相關的內容，堪稱“骨灰級的大秦司法攻略”。

秦國從商鞅變法開始就以法家思想為尊，喜作為一個司法界的官吏，告訴我們一個真相：在秦朝，法盲是分分鐘都有危險的。

比如，路過桑樹林的時候千萬別手欠摘桑葉，會被罰服徭役三十天。

偷了什么不重要，重點是偷竊必被嚴懲！大秦輕罪重刑，盜竊的金額只要超過一錢，就要砍掉左腳趾，再在臉上刺字，然后拉去做苦役。

想在街頭隨便逛逛？穿的什么鞋子逛？如果是錦鞋，不好意思，你已經觸犯了秦律，庶人是不能穿著錦鞋招搖過市的。

百姓一舉一動都管得這么嚴苛，作為官員，同樣要嚴于律己：一個在糧倉上班的庫管，如果倉庫門能讓人伸進一根手指，就要罰一件戰甲;糧倉里的老鼠洞超過三個，就要罰一個盾牌。可見，秦朝這個朝代簡直是使出了“洪荒之力”來依法治國，它用秦律告訴大秦子民：為了人人都能歲月靜好，誰也不要挑戰法律。

●喜幸運的一生

墓葬發掘時，一卷記有“喜之生平”的《編年紀》，就放在他頭下的位置，竹簡中種種瑣碎的記載，也讓喜的人生躍然重現：“十二月甲午雞鳴時，喜產。……莊王三年，莊王死。今元年，喜傅……”“傅”類似于今日的戶口登記，普通百姓，登記為朝廷所承認后才能服徭役。

在封建社會，服徭役是庶民們必須承擔的責任，他們要抽出一段時間為統治者勞動，或者做體力活，或者從軍。按照竹簡里的說法，喜到朝廷登記并服徭役的時間，是秦始皇元年，此時，喜剛剛度過十六歲生日，這比后來《史記》中記載的“年二十為傅”要早多了，幾乎還是少年呢。這可能和當時尚武的環境有關，秦國為了一統天下，頻繁對外征戰，舉國上下洋溢著一股濃濃的征戰求爵的氛圍。像喜這樣剛滿十六歲就積極到朝廷中去登記徭役的年輕人，可能在秦國非常之多。秦國的偉業不僅要靠能征善戰的白起之將，更要靠這些拼死沖鋒的年輕人。

戰爭如此殘酷，能回來的只有十之一二。幸好，喜應該是個勇武之人，從軍后僅兩三年時間，就因軍功而晉升史官，二十多歲時，已經獨自負責一些地區的法律案件審理，這簡直是庶民們服徭役的終極夢想。

或許，正因為這樣幸運的經歷，喜非常珍視自己的工作。他死后身邊沒有什么陪葬品，只有滿滿當當的竹簡。直到他去世，秦王可能也不知道自己的治下有這樣一位官吏。但正是因為無數個喜兢兢業業，堅守律法，極大地提高了秦國的實力。

在秦簡里，喜還深情地寫道：“我抄下這數千條律例是因為我看得見它們正在改變秦國的腳步，在改變天下百姓的明天。”他熱愛工作的模樣，其實只是那個時代一個鮮活而又具代表性的注腳，是無數努力中的人物的縮影，而凝結在這些律令中的精神終將會綿延千年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