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葫蘆的品質

徐廷華

水葫蘆不是人們常見的葫蘆，而是一種生于水、長于水中的漂浮植物。

第一次見到它，是在小區的河道里。那時河道清澈見底，清粼粼的水波中倒映著沿河兩岸柳樹、裙樓的剪影，水波微微晃動時，那剪影也在微微晃動。放眼望去，在河道的水面上間隔一段距離就可見到一個六七米長的方形長框，長框內密密地長滿一叢叢筆直筆直、高矮參差不齊的水草，葉綠綠的，一簇簇黃燦燦、紅艷艷的花朵點綴其間，在陽光照耀下，迎風弄姿，煞是好看。可惜那時我還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花。此時心有所動，便不由得拿出手機選了個角度，拍下美景。

“欸乃一聲山水綠”，老遠有小船劃過來，船上的一位中年人不時用網兜撈河面上的漂浮物，放進船尾的垃圾桶里。

待那船搖近身邊時，我問那人：“師傅，這是什么水草？蠻好看的。”那人笑坐船前答曰：“哦，那草，老百姓習慣叫它‘水葫蘆，這幾年可吃香啦，河里的污水全靠它變得清清的，小區方圓幾里的河道都能見到它，眼下是它長勢最旺盛的時候?！?/p>

這就是水葫蘆給我的最初印象。出于好奇，晚上在網上搜了一下，原來水葫蘆學名“鳳眼蓮”。因為在深綠色的葉下，有一個直立的橢圓形中空的葫蘆狀莖，因而得名。水葫蘆能凈化水質，是一種天然的過濾器。這種美麗的植物特別喜歡臟水，水越臟，它長得越旺。臟水中對其他水生植物有害的成分，對于它似乎都成了養分，會被它貪婪地吸收掉，由此還改善了水質。

嗬，沒想到水葫蘆比荷花更勝一籌，荷花也生長于水中，它的最大特點是北宋周敦頤說的出淤泥而不染，而水葫蘆則每臨污水盡吸之。它不張揚、不炫耀，乃至它的名字不為人所知。當我再次見到它時，心中頓生一種崇敬感。這以后我常會佇立于河道上靜觀默察水葫蘆的風姿。

花開一季，草木一秋。到了颯颯秋風送涼時，原本葳蕤蔥郁的水葫蘆，在深秋的夕陽下，枝葉漸漸變黃了?！耙灰剐滤咻p，芭蕉新折敗荷傾”，到了初冬時節，那沿河一個個長框內的水葫蘆也像殘荷一樣，只剩殘枝敗葉，原先直挺挺的葫蘆狀莖葉也一株株倒伏了，留得一片枯葉聽雨聲。

在寒風中看著曾經風光的水葫蘆，心里總有點悲涼。每每路過總要望上一眼，可任憑北風怒吼、大雪紛紛，倒伏的水葫蘆依舊靜謐無聲，默默承受。

轉眼又是一年春風駘蕩，草木蔓發。一日，不經意間發現，沿河的長框里倒伏枯萎的水葫蘆敗葉中，抽出幾許嫩綠的小芽，再看其他幾個長框，也星星點點地冒出嫩芽來了。幾番風雨，幾經夕照，那一個個長框內的水葫蘆，懷揣對未來的期許和渴望呼呼地開始瘋長，表現出一種頑強的生命力，映著滿河朝霞，呈現綠意一片。看那架勢不稍多少時日，又會像我先前看到的姚黃魏紫的景致那樣。舒展著葉，盛開著花，笑對春天。

忽然想起早年中學課本上陶鑄的一篇名文，這不起眼的水葫蘆不也具有那種品質：它既不需要誰來施肥，也不需要誰來灌溉。嚴冬枯萎了，來春又蓬蓬勃勃生長著。它不似楊柳婀娜多姿，那么嫵媚;不似桃李絢爛多彩，那么鮮艷，那只能給人一種外表好看的印象，卻不能給人以力量。水葫蘆一生生活在水中，要求于人的甚少，給予人的甚多，為河水常年清幽碧綠，拼盡一生力氣，默默地吸盡浸入河道的污泥濁水，為山清水秀盡著自己的綿薄之力。

多可愛的一種水生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