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眼前一亮的答卷

李國偉

作為兒童成長小說，《東江謠》最成功、也最有價值的地方在于，將兒童的成長和當今中國大時代的變化并置，寫出了時代更迭的對比和傳承。

《東江謠》中表現的深厚的現實感和地域性、時代性，讓它與大多數以艱難曲折、苦難抗爭、自強向上為主線的兒童成長小說有了不一樣的面貌。作者在文學建構中，并沒有停留在兒童成長這一話題，而是通過對時代變遷、生活細節，以及對人情世態、地域文化特征的捕捉，在某種意義上建構了東江地域的文化形象和人性本質。

小說從始至終，以龍舟文化的興衰、傳承為主線，通過一群敏感聰慧的鄉村少年的成長，讓我們看到了發生在孩子們身邊的賽龍舟的過去、現在和未來;看到了水鄉有人走了出去成為城市人，也有外來人成為水鄉人;看到了城市化工業化給水鄉帶來的陣痛，甚至給生態帶來的傷害;也看到了釣了受污染的死魚，導致自己和小伙伴吃后食物中毒的少年黎梓龍，明白了做人要誠實，而與少年人黎梓龍的成長同時發生的，是水鄉人開始有了環保意識，守護家鄉青山綠水成了大家的共同信念，讓清澈的東江能看到魚兒在嬉戲不再是憧憬，而是只爭朝夕的行動;黎梓龍和黃龍輝等少年人，也紛紛加入護河小分隊，爭當環保志愿者。于是東江變得更美了，龍舟節更加盛況空前，“水鄉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規劃 ……”

在《東江謠》里，成長這個話題不再只是落在孩子們的身上，而是在少年人心靈凈化、人性向更美好的成長過程中，處于大變革時代的中國城鄉的觀念、生產、經濟也同時在變化、在發展、在進步。于是，所謂時代背景在小說中不再是一個道具，一個背景板，而是和少年人的成長同步發生變化的重要物像。

顯然，作為一部有創新亮點的兒童“成長小說”，《東江謠》的兩位作者一直力圖告訴人們，成長不再只是少年兒童的事兒，而是我們的家庭，我們的國家、社會、時代也在不斷地成長之中。于是，小說在這個基礎上就有了社會學、文化學的意義，也讓這部兒童成長小說有了更豐富、更深刻的內涵。

《東江謠》沒有概念化的人物，沒有奇巧的情節設計，卻有著散文一般濃濃的鄉土鄉情。作者筆下的少年，用天真體會繁難的世事，在溫情中實現自我成長。作者始終以富有詩性的敘事，走筆于一種視野高遠、胸襟開闊的富有格局的寫作。而小說中所表達的隱喻性，可以說是《東江謠》的另一大特色。

成長小說的講述，既是情感敘事，也是智性敘事，作家緊緊抓住龍舟文化這條主線，對城市化、工業化過程中少年人形象進行塑造，參與國家、民族與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精神建設。也正是在這個意義上，這部成長小說表現的不僅是某個個體的心理，還是延展至少年們在成長路途中相遇的社會現實，于是，在小說中呈現的多個時間、空間、物像，就有了強烈的隱喻性。

對東江流域的水鄉人而言，龍舟是他們的精神圖騰，這種精神代代相承。但在改革開放的現代化、工業化進程中，傳統文化與現代經濟，生態環境與城市發展，相互交織中也不斷沖突，如何才能加強傳統文化與現代文明的融合發展，實現對中華文明的有效傳承和弘揚，促進中國經濟社會的持續繁榮，成為城市現代化進程中面臨的重要課題。傳統龍舟人祺叔公、潘伯公等老一代與黎梓龍、黃龍輝等現代少年人，以及古老的水鄉龍舟隊與青春煥發的少年龍舟隊，他們的未來與命運，形成了一種具有傳承意象的隱喻。

特別在小說后部，因為建工廠和修路，鄉村老舍被鏟車鏟平，東江邊傳統的船廠面臨停產、被拆的命運，村民紛紛棄鄉入城，許多村子組隊參加龍舟賽也找不到人，甚至連祺叔公最后精心造出的那艘簇新的大龍船，也被江水沖走了。就在村民們對未來感到彷徨失望的時候，東江江面上神奇地出現兩只大船，“前面一條老船開道，后面的新船緊緊相隨，一老（龍舟老匠人祺叔公）一少（少年人黃龍輝）分別端坐在船頭和船尾……”

于是，體現中華民族積極向上、奮勇拼搏精神的龍舟圖騰再次鼓舞和凝聚人心，“一些日漸冷清的村莊又重新組建龍舟隊，發誓一定在龍舟賽中將名譽奪回來，不然對不起祖上留下的寶貴遺產……”成長起來的東江少年，大學畢業后，有的進入大企業上班，成為龍舟隊的主力;有的接過祺叔公的老手藝，繼續雕龍頭，做龍船，成了年輕一代文化傳承人……

東江是古老華夏文明的詩意棲居地，東江水承載著龍舟，也承載著世代東江人走向更遼闊的未來。小說通過這些隱喻，指向東江少年的成長，更指向東江水鄉的社會發展和文化傳承，正是東方文明古國代代相傳的人性的光亮。這些光亮有仁慈、良善的品格，更有敢為人先、務實進取、開放兼容、敬業奉獻等東江文化精神。對于未來的中國社會，這是非常重要的精神瑰寶，這也是超出文學力量的所在。

作家如何面對時代、反映時代，這是文學范疇內的一個經典問題。當它呈現在兒童文學面前，又該如何書寫？

東莞作家謝蓮秀、香杰新的新作《東江謠》，無疑是交出了一份令人眼前一亮的答卷。

（作者系廣東省作家協會副主席、廣東省小作家協會會長、國家一級作家、編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