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仇貓聯盟

蔣雙超

可以說話的貓

最近實在有些煩惱，因為我被幾只貓給纏上了。

說實話，這也怪我自己。那天放學后回家，我看到一只一瘸一拐的小野貓，就想著去看看它怎么了，結果不知不覺走到了一條偏僻的小路上。暮色四合，加上我有點慌亂，一不小心掉進了下水道。還好當時那個下水道已經廢棄了，里面填了很多土，我掉下去，頭還能露出地面，只要攀著邊沿，很容易爬上去。結果這時候，意外發生了。

一個尖細的聲音突然冒出來：“喂，小子，你踩壞我們的窩，就想這么一走了之？”

大晚上的，哪來的人？我扭過頭看來看去，發現這邊也沒有人路過。不會是鬼吧？這可一點兒都不符合科學，應該不可能。我正思量著，又有兩個聲音接連響起。

一個莽聲莽氣的男聲說道：“對啊對啊，不能放過他！”

另一個聲音就有些稚嫩，好像我讀幼兒園的妹妹：“至少要賠償我們三條魚才行。”

敢情還有幫腔的，不過他們躲在哪里呢？正當我眼珠子亂轉時，那個尖細的聲音又說話了：“往上面看什么看，我們在你腳邊！”

啊？我趕緊低頭。可不是嗎？就在我腳邊，有個凹進去的管道口，幾塊破布圍成了一個窩狀，而我的左腳正踩在這個窩的邊上。窩里面，一只黑貓、兩只白貓正瞪著藍幽幽的眼睛看著我。

居然是他們在說話，我拍拍胸口，突然意識到不對，哎——它們是貓啊！

貓竟然開口說話了！

天啦，誰可以來扶下我！我覺得腿都軟了，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三只貓是成精了嗎？居然可以口吐人言！我頓時想到之前媽媽帶我去電影院看的《貓妖傳》，里面不也有一只黑貓可以說話嗎？所以，這三只貓是貓妖應該八九不離十了。我飛快地扒拉著下水道邊沿，恨不得馬上上去飛跑回家然后躲起來。

“嘿，你這小孩在瞎想些什么呢！我們又不會吃人。”那只大一些的白貓沒好氣地來了句，一邊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就是，我們只吃魚不吃人好嗎？”小白貓也跟著念叨。

接著，輪到那只黑貓開口了：“放心，我們不會對你干什么的，只要你幫我們做一件事兒就好。”

這……人在貓檐下，不得不低頭。看了看越來越黑的夜色，為了避免被它們圍攻，我只能答應了它們。

陰魂不散的貓

我叫毛跳跳，今年十二歲，讀小學六年級。因為平時在學校里喜歡上躥下跳，所以同學們都不叫我真名，反而叫我“跳跳貓”。不過，這并不代表我就可以和貓類友好相處，比如眼下這三只貓就實在讓我頭疼得很。就叫它們大白、小白和小黑吧。

它們真的是徹底纏上我了。早上我起床時，眼屎還沒擦干凈呢，就瞥見一團毛絨絨的白團子蹲在窗戶邊——是大白。它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鼻子，然后慢悠悠地說道：“懶蟲，居然才起床，馬上就要遲到了。”

體育課時，我正和同學打乒乓球，撿球時又發現操場邊的樹上有一團黑影，居然是小黑。它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著我，嚇得我球拍子差點掉到了地上。

下午放學時，我剛和同學在路口分開，一回頭，又看到三只貓排排蹲坐在路邊的圍墻上瞪著我一言不發，嚇得我都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你們到底想要干嗎？”

幾天下來我快瘋了，被貓時刻盯著也太可怕了！我居然害怕起了三只貓，要是被馬小淘知道，肯定會笑話我的。

馬小淘是我的同學，也是我的死對頭。他比我高一個頭，塊頭也很大，外號“大河馬”。仗著自己人高馬大，他在班上可沒少欺負人，尤其是我——因為我就坐在他前面。經常是我正上課專心聽講呢，他就在后面用鉛筆狠狠捅我一下，有時候趁我不注意就在后面踹我的椅子……你說告訴老師？不可能的。如果這么干，放學后我肯定逃不掉被馬小淘一頓胖揍。

沒辦法，放學時我偷偷摸摸地特意換了一條比平時回家要遠一大半的路走，只希望能夠從這三個監視我的毛球星人手下逃脫。

但是很不幸，我還是功虧一簣。當我到了家門口，鬼鬼祟祟地掏出鑰匙準備開門進去時，那個該死的聲音又飄入我的耳中，“告訴你，別想甩掉我們。”一回頭，三只顏色各異的貓正整整齊齊地端坐在我家大門口的墻上呢。

看著它們一臉勝券在握的樣子，我實在憋不住了，“快說，到底需要我做什么！”可能聲音實在太大，把我媽都給驚動了，她拿著鍋鏟吭哧吭哧朝我走來，“臭小子，回家至于這么驚天動地嗎？你要把我的耳朵都給震聾啊！”

我癟著嘴巴看了看我媽，又不經意地看了一眼墻上面，發現那三只貓已經不見了，這才緩步走進家門。

一心復仇的貓

這天晚上，因為惦記著那幾只貓的事，平時能吃兩碗飯的我也只吃了一碗。我媽看著我，一臉欲言又止。我爸一邊看電視，一邊用手指著我，撇撇嘴巴道：“這孩子不會是考砸了吧？”

“瞎說，最近又沒考試。”還好我媽拎得清。

不過我也懶得搭理他們，只想早點回到自己房間，思考怎么甩掉那三個跟屁貓。剛關好房間的門，一回頭，那三只貓已經通過窗戶跳了進來。看著我垂頭喪氣的樣子，大白居然露出關心的樣子，它歪著頭，舔了一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問我怎么了。

怎么了……還不是你們給害的。但我不敢說，眼下，我倒真有個問題想問他們。

“說唄，咱們都認識好幾天了。”小黑瞪著圓圓的大眼睛，看著我。

我斟酌了一下，這才弱弱地問道：“你……你們是不是……是不是貓妖？不然你們怎么會說人話？”

“喵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太逗了，喵哈哈哈哈……”

“你這個跳跳貓，真的是想象力很豐富，喵嗚……”

三只貓聽了我的問題，笑得在地上直打滾兒。

“你可真能胡思亂想，我們倒是希望自己是貓妖呢，這樣就用不著找你幫忙了。但是很可惜，我們只是三只普通的貓而已。至于你能聽懂我們的語言，那是因為你是萬中無一的‘貓語者啊。”

“貓語者？那是什么意思？”難道就因為我的外號叫“跳跳貓”？那馬小淘還叫“大河馬”呢，難道他能聽懂河馬的語言？

“喵嗚，貓語者就是能和貓交談的人啊，就像犬語者可以和狗說話，鳥語者可以和鳥說話一樣……這個世界上很小一部分人是有特殊能力的，只是沒被大家發現而已。”

“什么？那為什么我之前聽不懂貓的話呢？”我還是有點兒疑惑。

小白翻了個白眼兒：“笨蛋，那是因為沒有哪只貓愿意和你說話吧。”

接著，它們又告訴我，之前那晚我掉入那個坑，是它們故意設下的陷阱，其實它們早就暗中觀察我很久了，不僅僅因為我的外號叫“跳跳貓”，還是一個“貓語者”，也因為我對小動物們很有愛心——它們經常看我給路邊的小鳥喂面包屑。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和他們的敵人也關系極其不好——沒錯，它們這次就是來報仇的。

聽到它們這么一說，我的腦海中頓時飄過一個名字——馬小淘。

“沒錯，就是坐你后桌的馬小淘。”

“不行，不行，那可不行。”一聽是馬小淘，我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別說去招惹馬小淘了，我就算被馬小淘欺負也不敢吱聲啊。要知道，我跳跳貓怎么可能斗得過大河馬呢！說出去，班上肯定沒一個同學會相信。

“不行，我們堅決要復仇。”

全力出擊的貓

盡管我百般不情愿幫它們一起找馬小淘復仇，但還是了解清楚了事情的緣由。

原來，大白、小白和小黑原本還有個兄弟叫小花。有一次，小花不小心從樹上掉下來受傷了，結果被湊巧路過的馬小淘給抓走了，急得大白它們四處尋找，都找不到小花的蹤跡。它們跟蹤馬小淘之后，又發現我是貓語者，就決定找我來幫忙。

“我們也不知道小花怎么樣了，那之后已經好多天沒見到它了，喵嗚。”小白的聲音有點悲傷。

“會不會……小花已經遭遇不測了……”小黑腦袋也耷拉著，聲音逐漸低了下去。

只有大白一言不發，但它圓圓的眼睛里也隱隱有著擔憂。

看起來，它們真的很難過。

“不要擔心，也許，小花還活得好好的呢！”我只能這樣安慰它們，但實在是底氣不足，畢竟我對“馬小淘能夠突然良心發現”這件事兒實在不是很有信心，“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我們先要找馬小淘問問小花的去向，不過馬小淘肯定不會乖乖聽話的。”

“那該怎么辦？”三只貓打起精神，抬著腦袋看著我。

“嗯……我覺得，我們可以給馬小淘設置一個陷阱……”最終，我和三只貓制定了一個復仇計劃。

大家一致決定讓我先去引誘馬小淘到上次我摔進的深坑里，然后讓三只貓“圍攻”他，逼迫馬小淘說出小花的下落。

“話說，你們確定我們真能打得過馬小淘？”

一想到要和馬小淘正面對決，我有些躍躍欲試的同時，還是忍不住忐忑不已。畢竟被他打壓太久了，我都已經有點兒條件反射式的害怕了。

“放心吧，你這個膽小鬼。”大白亮了亮它鋒利的爪子，“要知道，你們人類可是把我們封為城市食物鏈的最頂端存在呢，怎么可能連個落入深坑的小學生都打不過。”

看著它們一臉自信的樣子，我當然也不能露怯，當即也拍著胸脯表示沒問題。

第二天下午放學后，我磨磨蹭蹭地一直等到馬小淘出教室門才跟上他。等他出了校門后，我突然就朝他大喊一聲“大河馬”。果然，一聽到這個外號，馬小淘氣急敗壞，立刻朝我追過來。打不過他，難道我還跑不過他？仗著自己身子靈活，我在人群中左右往返地穿梭，很快就到了校園旁邊那條偏僻的小路上。馬小淘果然上當了，他齜牙咧嘴地在后面一路追趕，一副要活吞了我的可怕模樣。

看著前面那個提前被我用樹枝和枯葉蓋好的深坑，我緊張地心想，就要成功了。果然，在我輕輕地跨過那個陷阱后，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大河馬也跟著我的路線跑來，一不留神，他就像我和貓咪們之前設想的那樣，重重地掉入了坑里。

回歸隊伍的貓

不過這個坑真的不夠深，馬小淘“哎喲哎喲”地叫喚著，想要掙扎著從里面爬出來。

這時，三只貓上場了！

“喵嗚……”它們從周圍躲藏的草叢里跳了出來，一邊搖著尾巴，一邊亮出自己閃亮的牙，緩步圍住了馬小淘。

“這……這是什么……啊……哪來這么多貓？”馬小淘看著這幾只一臉兇相的貓，頓時慌了，他嚷嚷起來，“毛跳跳，這是怎么回事？你從哪招來的這么多野貓？”看吧，他嚇得連我的外號都不叫了，要知道平時他都只叫我“跳跳貓”的。

我雙手交叉，搭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平時欺負人的馬小淘，向他說出其中緣由，“它們是來找你復仇的，因為你抓走了它們的兄弟。”

大白、小白和小黑可沒有什么耐心，它們顯然對于小花的下落更為關心，因此一個勁兒地催我問清楚小花被關在哪里。馬小淘聽不懂貓的語言，他只能看到三只貓圍著我喵喵喵地一陣叫喚，這讓他臉上的神情更訝異了。

“你……你居然能……能聽懂貓的話？”

他一臉震驚的樣子讓我有些想笑，但我還是忍住了。我故作高深地說：“別打岔兒，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告訴我和這三只貓，你之前抓住的那只小花貓被關到哪里了。”

可能是被我能和貓說話這件事給驚嚇到了，馬小淘很配合地講述起來：“那只小花貓……小花貓關在我家。不過我事先聲明，我沒有干任何對它不好的事兒。”說著，馬小淘連連擺手，似乎生怕我和這幾只貓會抓花他的臉似的，“我每天都好吃好喝地供著它，畢竟……畢竟，在家里也只有它能夠陪著我了……”

說完這句，馬小淘的頭都低下去了，和之前雄赳赳的“大河馬”簡直是判若兩人。

原來，馬小淘的爸爸媽媽工作實在太忙，盡管平時給他很多零花錢，但是卻沒太多時間陪他。身為獨生子女的他實在太孤單了，所以那天，他見到小花摔下樹受傷之后，就立刻把它帶回了家。但是沒想到，這一幕卻被大白它們誤會，以為是馬小淘抓走了小花。

馬小淘囁嚅半天，說：“不信，你們來看看就是了。”

果然，我們跟著一身臟兮兮的馬小淘到了他家時，那只小花貓正舒舒服服在他家玻璃窗前看外面的霓虹燈呢！看到我們進來，它“喵嗚”一聲，伸了個懶腰，也發出令人詫異的腔調：“你們怎么也來了？”

大白、小白和小黑趕緊圍了上去，它們發現小花的傷已經完全好了，而且還長胖了一些，這才明白誤會了馬小淘。不過，小花倒是有一點不滿意：“這里有吃有喝，什么都好，就是沒有在外面自由，我覺得還是和你們一起在野外的日子更開心。”

“那當然，對我們貓來說，自由的生活才是最可貴的，對不對？”看著重新回歸的小花，大白的情緒也高漲了起來，小白和小黑也“喵嗚”“喵嗚”地表示附和。

向往自由的貓

帶著小花從馬小淘家里出來后，大白代表它的貓咪兄弟姐妹正式向我致謝，同時告訴我，它們可能要搬家了，“在一個地方待久了就沒意思了，我們要去新的地方看看世界，喵嗚，聽說附近有座森林很好玩。”看著它們躍躍欲試的樣子，我也有種沖動想跟著一起去玩，但是一想到即將到來的小升初考試和我那可怕的老媽，我只好打消了這個念頭。

和四只貓咪道別之后，我想起了馬小淘摔傷的膝蓋，突然覺得很對不起他。于是，我拿出自己的零花錢買了藥膏和包扎紗布送到他家里。

看著我帶來的東西，馬小淘居然難得地臉紅了。他不好意思地撓著后腦勺，“對……對不起，我之前不該欺負你。其實，我也只是想和你們做朋友而已。”

沒想到大塊頭還有這么害臊的時刻，我用拳頭輕輕捶了他一下，“傻瓜，想和我們做朋友就直接說啊，不用那么幼稚地打我們來引起注意的。”看了看他空蕩蕩的家，我又主動說道，“以后無聊時就找我玩吧，我有的是時間。”

至于那幾只會說話的貓，自從我們這個“復仇貓聯盟”解散后，它們就再也沒有來找過我，估計是真的去其他地方流浪了吧。只是有一天我媽在我房間里打掃衛生時，喃喃自語道：“這哪來的毛啊，家里什么時候來過小貓小狗嗎？”我趴在書桌前，想笑，又忍不住想念它們。

會說話的貓，你們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