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飯我買單

黃振寰

麻咪回到家，看到院子里停著兩把掃帚，一把大一點，金色的;一把小一點，橙色的。麻咪認出，這是爸爸媽媽的掃帚。

每個小魔女過了十歲，就要到外面獨立生活，麻咪現在就跟她的黑貓管家漆拉一塊兒住。不過，爸爸媽媽很關心麻咪，常常會來看她。

麻咪迫不及待地推門進屋，嘴里喊著：“爸爸！媽媽！”

麻咪的媽媽正靠門站著呢，麻咪這么猛地一推，媽媽一下子摔了出去，手中的魔杖旋轉著飛出，擊中了麻咪的爸爸，將他的眼鏡打碎了。

這還沒完。媽媽的魔杖本來就有點故障，這一飛、一撞，儲存在里面的魔法能量失控了，一會兒“噼里啪啦”地亂放閃電，一會兒“呼哧呼哧”地刮起大風……

于是，在本該圍桌吃飯的時間，麻咪和爸爸媽媽帶著漆拉一塊兒收拾起屋子來。

“麻咪小寶貝，這么久沒見，你還是這么冒冒失失的！”媽媽批評道。

“有活力代表健康，沒什么不好。”爸爸從地上拾起一張考卷，瞬間變了臉色，“但……你這個成績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活力不活力，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樣兒！”媽媽說。

“比那更重要的是學習！學習！”爸爸痛心疾首。

“好熱哦，我想先去洗個澡。”麻咪最怕爸爸媽媽嘮叨，眼珠子一轉，開溜了。

聽著麻咪咚咚咚上樓，爸爸媽媽不滿地批評漆拉：“你是麻咪的監護貓，可她現在既不淑女，又不好學……”

“我覺得不要給她太多壓力比較好。”漆拉平常對麻咪也嚴厲，但一到這種時候，溺愛之情就流露出來了。

“這樣下去可不行。我看，應該給麻咪報個暑期班。”爸爸說。

“很有必要，要將麻咪培養成一個氣質小美女！”媽媽同意。

“以麻咪的脾氣，她會乖乖樂意去上暑期班？”漆拉提醒兩位。

爸爸媽媽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氣餒。

當天晚上，漆拉準備睡下時，聽見房間外的走廊上傳來鬼鬼祟祟的腳步聲。他打開門來，看到了留下來過夜的麻咪爸爸和麻咪媽媽。

“你們這是……”漆拉看到他們各拿著一張羊皮紙。

“噓……”爸爸示意漆拉小聲些，然后把紙往他面前一舉，“我們想到栽培麻咪的好辦法啦。”

漆拉仔細看，發現那是一份《魔法契約書》，上面寫著：

“我愿意和麻咪簽訂契約，從明天起，替她去上天才智商暑期班，成果統統歸她。”

麻咪媽媽的那份契約大同小異，只是“天才智商”被改成了“淑女氣質”。

漆拉明白了：“你們要對麻咪使用‘你吃飯我買單魔法？”

“對啦。”

什么叫“你吃飯我買單”魔法？顧名思義，這是一種充滿了犧牲精神的魔法：學習所需要吃的苦，爸爸媽媽來承受，而學習的成果會轉移到麻咪的身上！

“這樣一來，你們多辛苦呀……”漆拉感動之余又有些不忍。

“沒辦法，誰讓我們是爸爸媽媽呢？”爸爸悲壯地說。

“為了麻咪成材，我們什么都愿意！”媽媽神圣地說。

接著，他們躡手躡腳地潛入麻咪的房間。麻咪睡得正香呢，爸爸媽媽悄悄在麻咪粉嫩的小手指上涂好印泥，在契約書上按了手印，然后自己也按了手印……

為了不吵醒女兒，這一切都是在黑暗中進行的。除了麻咪夢中翻身嚇得爸爸媽媽手忙腳亂外，整體很順利。

第二天，爸爸媽媽離開麻咪家后，直接飛往一所培訓學校。按照昨晚簽訂的契約，他們從今天起就要幫女兒“買單”啦。

“加油咯！”爸爸對媽媽說。

“為了麻咪！”媽媽對爸爸說。

然后他們抬起腳——咦，怎么搞的？爸爸走向“淑女氣質暑期班”，媽媽走向“天才智商暑期班”？意識到走錯之后的兩人連忙想換回來，可是不知怎的，就是邁不開腿……

這對夫妻絕望地意識到了一件事：他們把契約書簽反了！爸爸簽了媽媽的那份契約書，而媽媽簽了爸爸的那份！昨晚他們潛入麻咪房間時不是發生過“翻身”的插曲嗎？準是在那時弄混的！

魔法契約書的力量是非常強大的，說到就要做到。于是，爸爸媽媽欲哭無淚地走進了他們根本不想走進的地方……

“淑女氣質暑期班”里滿是女學生，老師也是女的。麻咪爸爸坐在她們當中，怎么看怎么別扭，他的臉一直紅到腳后跟。這還不算，他還必須進行專心致志的學習——

學說話。淑女說話，必須輕聲細語，吐氣如蘭，要使用優雅的詞匯，還要搭配矜持的表情……

學走路。淑女走路，要步步生蓮，款款動人，腰肢的扭動角度和屁股的搖擺幅度都有很多講究……

學微笑。既不能笑出牙齒，又要笑得像銀鈴那么清脆，秘訣是在抿嘴的同時不動聲色地磨牙……

再來看看麻咪媽媽這邊吧。她也好不到哪兒去，畢竟天才可比淑女更難當。

天才要習慣寂寞。所以座位之間隔得很遠，有事只能大聲喊，但通常得不到回答，因為天才還得孤傲;

天才要有發達的大腦。麻咪媽媽聽著老師在耳邊咣當咣當地敲著破鑼，腦袋漸漸一個變成了兩個大……

天才要會說很多種語言，舌頭當然得靈活。麻咪媽媽把舌頭伸出嘴巴外，一遍遍地拉直、打結、解開……

麻咪的爸爸媽媽都暗暗給自己鼓勁：加油！挺住！只要我能堅持下來，麻咪就會距離淑女/天才更近一點……

謝天謝地，第一天的課總算是全部結束了。下課鈴剛響，麻咪的爸爸媽媽就像逃難一樣沖出了教室。

“先生，太太，你們也在這兒上課呀？”

二人一看，是漆拉，”你怎么在這兒？”

“因為麻咪在這所學校報了個班，我是來等她下課的。”漆拉解釋，“你們跟我來吧。”

“飛天達人培訓班”的教室，遼闊得看不到頭。麻咪騎著一把掃帚，正以閃電般的速度做特技飛行。一位老師模樣的人揮著拳頭大叫：“這小丫頭太棒啦！她將來準能成為第一流的飛行選手！”

“這個班是麻咪自愿報的。”漆拉說，“不是我不想培養她，而是我覺得，比起硬讓她學這學那，讓她選擇自己感興趣的事也許更重要……”

同樣的意思，漆拉昨晚也表達過，他做好了再次被反駁的心理準備，誰知麻咪的爸爸媽媽竟異口同聲地說：“一點兒也沒錯！學那些自己完全沒興趣的東西，實在是太太太太痛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