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艷莉
世界衛生組織(WHO)在2017年的一份報告中講道:在世界不同文化背景下,20%的學齡兒童存在心理健康問題,而情緒問題在幼兒期已經有所顯現,包括幼兒抑郁、焦慮障礙、社交恐懼、一般性焦慮等,其中幼兒抑郁發生率在2%~2.8%,而且常常持續到成年……這不由得讓我們思考:是什么讓孩子情緒緊張?是什么讓孩子產生心理壓力?除了家庭的不良影響,我們作為教師有沒有因為一些慣性思維和不自覺的行為,讓孩子陷入困境?在這里我講一個我園教師記錄的案例。
在區角游戲中,敏敏和萱萱選擇了餐廳服務人員作為自己的游戲角色,教師發現只有敏敏在餐廳服務,萱萱一直在廚房洗碗,從沒去招呼過客人。眼看游戲都快結束了,教師走過去對萱萱說:“你看,餐廳里面有好多客人,敏敏一個人可忙不過來呀,你也去幫幫忙好嗎?”萱萱很不情愿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教師,教師鼓勵她要“大方一點,服務員都很大方的”,并用眼神示意她快去,誰知萱萱走了兩步,竟然哭了……
如果萱萱不哭,教師能夠感受到孩子內心的緊張或精神的壓力嗎?如果萱萱不哭,教師會去思考自己的行為對不對嗎?如果萱萱不哭,下一次教師還會這樣鼓勵孩子嗎?
如果萱萱不哭,我們會覺得教師這樣鼓勵孩子去交往是正確的,因為角色游戲有一個重要的價值就是讓孩子學習交往。這個案例促使我們反思教育有沒有始終圍繞“人”這一主體。每一個孩子都是不一樣的,我們應該打破慣性思維,從尊重生命的角度看到每一個孩子。那么,我們如何在日常的教育中看到每一個孩子呢?
首先,我們需要打破慣性思維。在日常的教育工作中,我們常常會有一些慣性思維,比如,我們認為孩子只有積極舉手發言才是在主動思考,孩子只有動手操作才是在學習,孩子只有堅守“崗位”才是在投入地游戲。但事實真的如此嗎?當我們真正站在孩子的角度,我們就會發現:對于有的孩子來說,在語言活動中投入的表現可能是一言不發,這是孩子在深入思考;對于有的孩子來說,在探究活動中投入的表現可能是對同伴“發號施令”,這是孩子希望自己的主張得到別人的認同;對于有的孩子來說,在游戲活動中投入的表現可能是在各個活動區“亂竄”,這是孩子熱衷于交往的表現……如果我們能看到孩子的多面性,就不會以教育之名強迫內向的孩子積極表達,就不會無視孩子的好奇心,就不會讓孩子在一個我們親手創設的困境中或焦慮或暴躁或哭泣……
其次,我們需要擴展自己的學識邊界。學識邊界的擴展讓我們能夠從不同角度去思考問題,看待教育活動中的現象和兒童的成長,幫助我們改變慣性思維和刻板印象。
記得20多年前,在我帶的第一批孩子中,有一個男孩不論是語言、行為還是動作都表現出女孩子氣,到中班時,他向媽媽提出想要學舞蹈,他的媽媽來征求我的意見,我很肯定地回復說,當然不能讓他學舞蹈,孩子已經有一點女孩子氣了,再學不是更加女孩子氣了嗎?于是這個孩子沒有學成舞蹈,去了跆拳道班,后來聽說孩子沒多久就不想學跆拳道了。現在每當我看到電視上男性舞者或舒展或豪放的舞蹈畫面時,我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這件事情來,心生懊悔。
現在反思這個案例,里面包含兩個問題,一個問題是我和孩子的媽媽認為男孩就不應該學舞蹈,這是一種對于性別的刻板印象。另一個問題是我和孩子的媽媽越過了這個孩子此刻的發展,一直是基于對他未來的想象在談論他的現在,并沒有看到他當下的需求,結果扼殺了孩子某種成長的可能性。
再次,我們需要從孩子的主觀感受出發。我們平時常常向孩子傳遞對他們的關注和重視,尤其是關注孩子一些看似“不合理”的表現,然而,我們更應該站在孩子的角度想一想孩子行為的“合情性”,與孩子產生同理心,使孩子獲得安全感。
在一次“cosplay服裝秀活動”中,涵涵選擇了豬八戒的角色,有的孩子一聽就笑了起來,因為在《西游記》里豬八戒又胖又丑、好吃懶做。涵涵是一個內向、有想法但不夠自信的孩子,教師看到涵涵尷尬的表情,心里一陣難受,急忙問涵涵:“為什么你要扮演豬八戒呢?”涵涵說:“豬八戒每天都樂呵呵的,我要像他那樣……”于是教師補充說:“豬八戒不僅每天樂呵呵的,還有其他優點,他力氣大,熱愛美食……”教師的支持讓涵涵喜悅。接下來,有著相同想法的孩子組成了小組,合作設計并完成服裝制作,而涵涵則獨自成為一組。教師在活動時給予了涵涵特別的關注。涵涵在整個過程中一直情緒高漲,尤其在最后的表演中顯得特別自信。這個案例里的教師基于對孩子的理解做出了恰當的回應。
教育,無論怎樣都不能繞開對孩子心理和行為的理解,對孩子差異性的理解。每一位教師都需要不斷審視自己的教育行為,從慣性思維中走出來,看見、關注、呵護每一位孩子。只有看到每一個孩子,才能讓教育充滿溫度,讓每一個孩子成為他自己。
(作者單位:四川成都市第五幼兒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