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讀暴雨

余真

我 和 你

我和你是兩面相鄰的墻壁

暴雨和青苔刻畫著我們

一場場激動人心的童年

坐在墻頭想象高頭大馬

陰影響應著它的局限

將我菱形的窗翻新如同

時令與芳榭。而我和你之間

永遠難以言喻，就像

無人落座的琴房。你的

來臨，只是寧靜和寧靜

的重遇。要用多少閑暇

你的皮鞋才能帶走這里

所有的灰塵？而我們對望的

神情，像在海上漂浮

隔著那樣妥善的靜謐

夜 讀 暴 雨

生活不是單一的某事某物

而是它們的總和，它們的累計

天氣不是晴雨雪

愛不是調遣詞語的軍隊

帶傘不是為了下雨

我們吃飽一日三餐，我們為社交支出

盡管愛得盲目

還是愿意深受此苦

我曾想對命運曲意逢迎

我曾漠視你，像漠視夏季的包臀裙

雨敲著玻璃的木魚

我聽著沒有結束的一場訓誡

我聽見雨，復述著它的呼吸

我聽見它，反復詠嘆著同一段

聲嘶力竭地死去

表 達 式

我是母親留下來的借據

遲早奉還大地

我是統計學尚未統計到的

一筆數據

我是量化。我是墻上壁虎

呆呆望著的陰影

我是投影下的一片瓦涼

我是爛瓦下被暢飲的瓊漿

母親，外祖母永遠拋棄了你

像你對我所做的那樣

生命里的代數式，將我的分母

永遠地繼承下去

生命，愛和厭倦

對我來說，都太不必

襪子

兩只穿過的襪子

擺在地板上，目睹我跳踢踏舞

換新襪子時的莊嚴

它們也曾被優待

輕柔地被手洗過

和房間里所有的物品一樣

是我人生的部分

而不是丟在地上

成了房間里的障礙物

我隨腳踹開，在它們洗凈以前

一只還在床邊

一只滾去了桌腳

每天我都能看到一只

孤零零的襪子

久而久之發現，那襪子

只有一只

世上并沒有名為左右的襪子

分與合消失了

遇見哪一只

我都以為是我認識的那只

責任編輯林 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