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官馮水祥的“渾水”

林達

2020年12月25日，因犯受賄罪、非法經營同類營業罪，嘉興市實業資產投資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馮水祥被判處有期徒刑12年，并處罰金100萬元。

馮水祥收錢有一個“原則”，他不收包工頭的錢，而是把親友“栽大”養肥，再視作“搖錢樹”，并自己“創業”辦公司斂財。判決書顯示，馮水祥受賄金額折合人民幣857萬余元，并通過開設公司獲取非法利益1070萬余元。馮被辦案人員稱作國企、家企“雙面”董事長。

培養弟弟成富豪吃“好處”

1962年出生的馮水祥，是浙江海鹽人。早年在部隊服役，后轉業到地方。從1987年進入嘉興市經委工作后，馮水祥曾在嘉興市政府多個部門擔任過職務。2007年8月，嘉興市實業資產投資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稱“嘉實集團”）成立，集團下設八個部室，所屬承資單位34家。馮水祥被任命為黨委書記、董事長，正式成為這家大型國企的“掌門人”。

擔任嘉實集團董事長后，馮水祥看到了大項目中的“商機”，把有利益可圖的項目都交給自己的親朋好友。該集團一位中層干部表示，熟悉的人都能看出馮水祥的變化，而且馮越來越習慣被恭維、奉承，作風變得霸道。

嘉實集團每年有大量工程項目，身為董事長的馮水祥自然成了包工頭拉攏巴結的對象。有想承包項目的工程承包商曾多次找到馮水祥，希望攬下工程;甚至還有人托關系，讓馮水祥的上級領導出面，邀請其喝酒吃飯。但馮水祥都“不給面子”。在同事眼里，馮水祥像一只“鐵桶”，一些承包商難以攻破。

馮在后來接受調查時也表示，他有一個原則：“堅決遠離包工頭，絕對不收受包工頭的一分好處。”馮水祥難道真的清廉了？非也。原來，馮是另辟蹊徑，拒絕了承包商的他，轉身就“栽培”至親好友，把工程生意交給親友做，并把這些人當成了“搖錢樹”。在馮水祥看來，如果收了承包商的錢，一旦被發現，就碰上了“高壓線”;而親友之間的經濟往來，就不會犯事。

馮水祥有個弟弟馮某在老家農村當理發師。一天，他到鄉下找到弟弟，邀其一起到茶樓喝茶。馮水祥顯出一副神秘的樣子說：“弟弟，我看你理發一輩子也賺不了多少錢，還是去做生意吧，這樣賺錢快。”于是，弟弟關掉了理發店，跟著哥哥來到嘉興城里，干起了廢金屬回收的行當。在馮水祥的“悉心關照”下，弟弟成為某國有控股公司廢金屬回收的大戶。其間，馮水祥多次過問弟弟的生意，集團下屬人員知道馮某是董事長的親弟弟，也投其所好，紛紛把生意介紹給他。十年間，馮水祥的弟弟生意越做越大，成了村里有名的富豪，也讓周邊村民都刮目相看。

瞧著弟弟發財，馮水祥既高興又眼紅，經常問起“你賺了多少錢啊，錢怎么花啊……”等。懂得“知恩圖報”的弟弟對哥哥想要分一點利潤的意思心神領會，就對馮水祥有求必應。據起訴書顯示，2004年至2018年，馮水祥利用職務便利，為其弟弟馮某在承接廢金屬收購業務等方面謀取利益，先后10次非法收受馮某所送327.67萬元，其中以零花錢名義收取的金額達68萬元。馮水祥在購買房產、商鋪時，馮某又送去了210多萬元。為了感謝哥哥的提攜之情，幾年間馮某累計賄賂馮水祥500余萬元。收了弟弟這么多的錢，馮水祥竟心安理得，沒有一點擔憂與忐忑。

方某是馮水祥認識三十多年的朋友，兩人關系密切，靠著馮水祥的關照，方某承接了大量泡沫業務、消防工程，賺得盆滿缽滿。馮水祥通過明示、暗示，加上方某也是個聰明人，“自己吃上了肉，起碼也該讓老總朋友喝碗湯。”馮先后收受方某所送人民幣140萬余元。

另起爐灶打造家族企業

隨著對錢財的越來越貪婪，馮水祥覺得，與其幫別人拿到項目，讓親友“孝敬”，不如自己來做，直接賺“外快”。于是，馮水祥有了“辦企業”的念頭，搖身一變成了國企、家企“雙面”董事長。

馮水祥身居要職，又有經營企業的經驗與能力，想開拓自己的“小天地”得心應手。案卷顯示，2007年年初，馮水祥以親友名義成立一家機械公司，當時他擔任國有控股公司的副董事長，于是就以職務之便，使該公司成為該國有控股公司的支架配件供應商，幾年時間獲利頗豐。馮在機械公司經營中嘗到了甜頭。當時，曾有人在背后議論馮這樣“搞副業”違反規章，也有好心人勸說馮從此收手，否則這是違紀的。然而，此時的馮水祥欲望愈加膨脹，哪里聽得進那些好言的勸說。“辦家企”的想法占據了他整個腦海。

“機會”終于來了，2009年，時任嘉實集團董事長、黨委書記的馮水祥，受集團委派擔任加西貝拉壓縮機有限公司（以下稱“加西貝拉公司”）副董事長。該公司屬國家級高新技術企業，總部設在嘉興。馮水祥為謀取私利，與弟弟馮某等親戚共同出資成立嘉興市淵立機械有限公司（以下稱“淵立公司”），并將股份掛于他人名下。隨后，馮親自出馬，經常干預淵立公司的經營事宜，當時淵立公司并未獲得ISO9001質量體系認證，尚不具備加工單位資質。但在馮水祥的一手操縱下，該公司成為加西貝拉公司的外協加工單位，經營加西貝拉公司自有生產線的N系列曲軸箱加工業務。背地里，嘉實集團內部有人嘀咕：“馮董這樣下去遲早要出事！”

2017年，由于貝拉公司的N系列曲軸箱市場需要量下降，淵立公司的訂單隨即減少，馮水祥不甘心，擅自作主促使貝拉公司加快對淵立公司生產線的改造進度，調整曲軸箱型號，使得淵立公司的業務量大幅增加。同時，2012年，馮水祥得知貝拉公司自營的珩磨機加工業務利潤豐厚，便以副董事長的身份干預，讓淵立公司購買了珩磨機，使貝拉公司讓出部分珩磨機加工業務給淵立公司。至2019年7月，馮水祥從淵立公司獲取非法利益共計1070萬余元。

正當馮滿心喜歡時，一封封舉報信也飛向紀檢部門……在接受調查時，馮水祥稱，隨著貿易公司、機械公司等企業相繼成立，他幻想中的“馮氏集團”漸漸成型。“明的我是嘉實集團的董事長，暗的我是家族企業的董事長，深陷其中無法自拔。”馮水祥說。2020年9月初，馮被開除黨籍、公職，其涉嫌犯罪提交司法機關。

“雙面”董事長獲刑12年

自以為斂財“高明”的馮水祥，面對國家反腐的高壓態勢，他有時晚上會睡不好覺。2020年春節過后，馮水祥聽聞組織可能對自己進行調查，糾結之下，于2020年4月30日主動前往嘉興市監察委員會，如實交代了非法經營同類營業的犯罪事實。此時，距離馮水祥退休僅不到兩年。案發后，多名行賄人及關系人39萬元行賄款，馮水祥也在親屬幫助下退贓共計1888.2677萬元。

庭審中，馮水祥辯解：“弟弟和好友不是包工頭，他們給我好處是親朋好友之間的禮尚往來，我沒有違背我的做人原則。”為此，公訴人問道：“你弟弟是個理發師，根本不會做什么生意，他賺的錢難道不是在你的關照下取得的嗎？而且又是在你管轄的范圍內，這不是以權謀私是什么？你拿你弟弟的錢正常嗎？”面對檢察官的義正辭嚴，馮水祥低下了頭。繼而，他喃喃自語：我真糊涂啊，簡直是昏了頭。“我居功自傲，認為自己是企業的功臣，有了驕傲自滿的思想，長期放松了對自己的嚴格要求，在走向違紀違法的路上停不下來。”馮水祥在庭審最后陳述時懺悔道。

2020年12月25日，備受民眾與媒體關注的嘉興國企掌門人馮水祥一案在海寧市法院開庭。海寧法院一審以受賄罪、非法經營同類營業罪判處被告人馮水祥有期徒刑12年，并處罰金100萬元，違法所得1927.2677萬元予以沒收，上繳國庫。

法院認為，被告人馮水祥身為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財物共計人民幣857萬余元，數額特別巨大，其行為已構成受賄罪;其身為國有公司董事，利用職務便利，自己經營與所任職公司同類營業，獲取非法利益1070萬余元，數額特別巨大，其行為已構成非法經營同類營業罪;其一人犯兩罪，依法應實行數罪并罰。因其在尚未受到調查談話前，主動交代非法經營同類營業罪的事實，具有自首情節，到案后能如實供述自己受賄的罪行，具有坦白情節，依法可以從輕處罰。被告人自愿認罪認罰，并已退出全部贓款，可依法從寬處理及酌情從輕處罰。最終，海寧法院遂作出上述判決。一審宣判后，馮水祥表示服判，不上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