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散之間

田妮娜

暑假一放假，我便從爸媽打工所在地的學校急急地回了老家。其實老家已經空置，我是專程回家看望外婆的。外婆一個人帶著3歲的妹妹，留守在爸媽在家鄉集鎮買好的一個小區的房子里。

我剛跨進小區，就看見外婆一只手抱著妹妹，一只手撐著一把大大的遮陽傘，站在大門口迎接我。外婆的臉上滿是汗水，應該是站在這里等很久了。外婆看見我來了，放下妹妹，一下子挽住我的手，眉開眼笑地說：“又長高了，都快14歲了，時間過得真是快呀。”

又慈祥又熟悉的聲音，再次回蕩在我的耳邊，我也開心地笑了起來。

一抬頭，看見外婆又多了幾根白發，額頭上的皺紋也密密麻麻了。但她挽著我的手，是那么的剛勁有力，一刻也舍不得松開，仿佛一松開我就會跑掉似的。

外婆帶著妹妹守著房子，每天早上都會起得很早，一天到晚有忙不完的家務，做飯啦，掃地啦，接送妹妹讀幼兒園啦，甚至還在小區旁邊開了一小塊菜地。說我們一家回家過年，才有純天然的小菜吃，在外面哪有什么純天然呀，你們掙得幾個錢，著實艱難了喲。

外婆一到家就問我吃什么菜，我脫口而出，就小龍蝦吧。外婆滿口答應了，打開冰箱，從早就準備好的一堆菜里拿出小龍蝦。解凍，洗凈，一會，一股濃濃的蝦香就飄進了我的鼻子。外婆做菜的手藝很好，她做的菜，無論什么我都愛吃。

一個學期沒有吃到外婆煮的菜了。哦，對不起，應該是炒的菜。廣東人不說炒菜，說煮菜。我一直跟著爸媽讀書，就邯鄲學步，也開始“煮菜”了。

又吃到我外婆“煮”的菜了，是這半年來我吃過的最好的菜。每逢我夸獎她的手藝，她總是露出欣慰的笑容。她永遠都是最后一個吃飯的人，她從來不吃龍蝦魚肉之類的葷菜。當我每次對她說，外婆你也吃，她總是說，小孩子喜歡吃的我不喜歡吃，你們喜歡吃就多吃點。外婆每次做的菜，我也總會吃得一點不剩，徹底的光盤行動。我每頓都被外婆喂得像小豬一樣飽飽的，外婆見了就特別地開心。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一個暑假就要結束了，我就要去廣東讀書了。

那天我們起得很早，外婆用她那溫暖的手，為我輕輕地梳著頭發。我感覺她的手和媽媽的手一樣溫馨。梳完頭發，我吃著她為我親手煮的湯圓，好好吃喲。

吃著吃著，我突然想起來，要寒假才能再次見到外婆，一滴淚水從我的下巴掉進了碗里。我忍不住嗚嗚哭出聲來。

哭聲被外婆聽到了，她從房間里沖了出來，急問：“怎么啦？怎么哭了？”我顫抖著嘴唇說：“外婆，我舍不得離開你。”外婆一下子抱住我，拍著我的背，也哭了起來。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外婆哭。

當她送我上了長途客車，隔著窗玻璃，向我最后一次揮手再見時，瞬間我鼻子一酸，眼睛一紅，又情不自禁地哭了起來，使勁地向外婆揮手。

可不是，外婆對我的愛，點點滴滴都滲透在這聚散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