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占龍
在東北濱州鐵路沿線旁,距肇東以北30公里處,有一個獨具特色的小鎮——宋站鎮。在這個小鎮東南角的火車站旁,有一個讓小鎮人魂牽夢繞、引以為傲的池塘。
這個池塘,一直植根在我兒時的記憶里。它南北長200余米,東西寬150余米,深平均二米左右。至于它形成何年何月因何而成,是否與當年清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帝俄修筑東清鐵路時在此建站取土有關,也無從考證。
如今,我已白發贏巔,垂垂老矣。想想那時,我還是個上房揭瓦、年幼無知的孩子,每逢父母領我出門去火車站上車經過此處時,就能看見池塘邊蒿草叢生,蚊蠅亂舞。水面上懶洋洋地簇擁著一片片綠色的黏稠漂浮物,并時而發出一陣陣惡臭,弄得行人趕緊捂起鼻子,加快腳步,匆匆而去。
可五十余年后的今天,當我和老伴從千里之外的佳木斯市回老家再次踏入這塊土地時,讓我看到的卻是另一番迷人的景象。
沿著池塘邊沿,傲然挺立著兩排大葉青楊。青楊樹中間是一條近兩米多寬用水泥紅磚鋪就的人行路,在午后太陽的輝映下,映出了點點的紅光。人走在這猶如紅氈鋪地的路上,陣陣微風拂面,棵棵青楊樹枝頭上心形的大葉子嘩嘩作響。此時,讓我心潮澎湃,浮想聯翩:自己離鄉多年,這層淡淡的紅氈是專為我而鋪就的嗎?那青楊樹風吹嘩嘩的響聲是專為我歸來而鼓起的歡迎的掌聲嗎?我本一介平民,沒有做過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受之有愧啊!眼望腳下這紅色的路面,驀然,我的心涌起了一股股紅色的熱浪,燃起一縷縷“少小離家老大回”的淡淡的鄉愁。
抬頭望去,池塘里水波蕩漾,一條條或紅或黃或白的小金魚,浮游水中,一會兒悠閑地擺著尾巴,吐著泡泡;一會兒鉆出水面露出小腦袋,張著圓圓的小嘴吮吸著外面新鮮的空氣。
腳走在池塘西面的邊緣上,不經意間,你就會看到一兩只青蛙嘩地一聲跳入水中,隨后在它落水處就會蕩起一圈圈粼粼的波紋。池塘對岸,你還會時時聽到青蛙“呱——呱——”的鳴叫聲隔著寬闊的水面在空中回蕩。
池塘,最令人乍眼的要數高高的蘆葦了。你瞧:一片片,綠里透著黑。等它倒映水中,也是一叢叢的墨綠,細一看去,猶如一塊塊綠色的寶石靜靜地橫臥在水底下。這些凸出水面的蘆葦,風一吹,來回搖擺,恰似水面上激起的一簇簇綠色的波浪。葦桿上趴著的蟈蟈,時而露出崢嶸:頭頂兩條長長的觸角,露著圓鼓鼓的大肚皮,小巧玲瓏,簡直碧玉雕刻而成。更令人稱奇的是也不時煽動起背部兩只長長的綠翅膀,“蟈蟈蟈”不住地叫,叫聲清脆明亮,悅耳動聽。
碧波上,墨綠色的水鴨子三五成群,小艇一樣在來來回回地穿行。偶爾,在它們的頭頂上,“嚶嚶”“啞啞”“嚦嚦”還有各種叫不出名字的水鳥一邊盤旋,一邊鳴叫。
于是,整個池塘蛙聲、蟲鳴、鳥叫,各種聲響交織在一起,猶如舉辦了一場大型動物交響樂,回蕩在小鎮池塘的上空。試問,這場交響樂是專為我的歸來而舉辦的嗎?我不敢有這樣冒昧奢侈的想法,只不過是一場感悟罷了。
“你還在那愣著干什么?”這時,妻子在一旁趕緊提醒了我一句,我這時才如夢初醒,知道自己方才已完全沉浸在那美妙的樂曲聲中,而不能自拔。
近處,緊靠池塘西南邊有一塊近似正方形平地從林陰小路邊沿一直延伸到水中。這塊平地,猶如一個三面環水的小島,島上建有一個廣場,紅磚鋪地。南北兩側,直立的水泥樁上用上下兩道鐵索環繞鏈接;東側從南到北在一個用鋼鐵焊成的架子上,鑲嵌著“宋——中國唯一一個字的火車站”十一個剛勁有力的大字,特別是那個“宋”字,遠遠超過其他幾個字的兩倍大小,不但有別于其他幾個字的銀白色,而且涂上了鮮艷的紅色,在午后陽光的照耀下,光彩奪目,熠熠生輝。
這個地方是小鎮人們休閑娛樂的場所,無論是早晨飯前還是晚上飯后,男女老少都會從鎮里四面八方潮水般匯聚到這里。更加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年邁的老人,晚飯后都涂紅了臉蛋,身穿大紅大綠的衣裳,腰間扎著長長的彩帶,嗩吶聲一響,就興高采烈地扭起了傳統的大秧歌。此時,天空中將要落山的太陽更加紅艷,給大地上的一切都化上了一層淡淡的紅妝,再看看這些老人滿面紅光,比傍晚的夕陽還要燦爛。
緊靠池塘東側南北方向橫臥著一座與池塘長度相同的小橋,橋面一律用條形木板鋪成,涂著黃色。橋面寬2.5米,橋兩邊每隔兩米直立著一個方形的鐵柱子,高1.2米,柱子涂著醬色,柱子上面坐落著一個醬紫色黃色的圓球。兩柱子中間,上下用4根銀白色的鐵鏈相連,最大限度地保護了游人的安全。這座小橋浮在水上,人走在橋上,猶如人在水中游,頓時讓人感到心胸開朗,既愜意,又別有一番情趣,令人陶醉其中。
此時,我站在齊腰高的橋頭上,手把著橋欄,眼望池塘里的一切,簡直置身于世外桃源,心里陡然生發了一種莫名的感動:池塘啊池塘,你就是小鎮一張響當當的名片,你就是一道亮麗的風景,你浸潤了每一個游子對故鄉的眷戀,你譜寫了小鎮昨日的文明與輝煌,你展示了小鎮美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