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春暖花開時

黃三

今年總是看到的一句話是：人類真的能撐過2020嗎？記得我這樣頗為感慨地念出這個問題時，朋友說：“怎么不能。”于是兜兜轉轉、跌跌撞撞、稀里糊涂，就這么迎來了一年的尾聲。

這是無比混亂的一年，漫長又迅速。年初困在家里時，與世界唯一的聯(lián)系僅剩互聯(lián)網。每天關注新聞，關注報道，擔憂完國家，再擔憂自己。買菜成了問題，最長的行動軌跡是從廁所走到臥室。以前在奔波中，勞累的大家都喜歡說，如果有一天能夠不用上學、工作，有電視、有手機，只用躺著就好，這得多么幸福。可當真的有了大把的空閑時間，被卸掉了必須完成的任務，好像并不快樂。因為我們都知道，正有人受著目前的人生中最大的苦難。似乎從未有一刻，人類的共情能力達到如此高的地步。

那段時間我也變得異常敏感脆弱，看著關于抗疫的剪輯視頻流淚，看著新聞采訪流淚，有時候只是網絡上短短幾行描述所處現況的文字，我都能感覺到從中透露出的，巨大的絕望和壓抑。那些有聲或無聲的，都仿佛千斤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于是我不止一次地想，活著到底是為了什么呢？曾經糾結的一切在這些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困難來得兇猛且強大，席卷了一座又一座城市。可人們又如此堅強，一道又一道身影挺身而出，奔走在第一線，所有的人只為了一樣東西——生命。在那些時候我相信了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哪怕素未謀面，也一定彼此存在著羈絆。那些羈絆會成為力量，足夠人們一起對抗破損的世界。

因為不能外出，在忙碌的日子里得以喘息。但閑下來對于心理上的問題來說并非一件好事，因為沒有事情填滿空隙，情緒便會抓住機會發(fā)散，時而平靜，時而無法自控，就會變得歇斯底里。有幾個徹夜未眠的夜晚相當難熬，眼睜睜看著天亮，等待壞情緒退散，那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日子又不總是黑暗的。在這期間，和家人多了溝通，關系有了好的發(fā)展，和一些讀者成為朋友。看著大家吐露自己的心事，聊過往的遭遇，再彼此鼓勵，一起堅持，有了見面的約定。一些讀者在后來一起出去玩，發(fā)來合照，而我也嘗試著讓自己偶爾去依靠別人，不用什么都獨自消化。那段時光對我來說無比珍貴，只要想起，都帶著亮光和暖意，那樣的溫度一直持續(xù)到寫下這些話的此刻，并延續(xù)到我所擁有的未來。

生活是未知的，產生裂痕的時刻悄無聲息，以致在巨大的慌亂面前，人們是如此渺小而不堪一擊。時間又很無情，一切都會被沖刷，成為過去的一頁。所以才要更用力地記住。記住傷痛，記住它曾帶來的教訓，記住傷痛之下的人，記住那些柔軟而堅定的眼神，記住信念，記住總有一天，我們會痊愈。

回顧這一年，我失去了一些，也收獲了一些。和得到的相比，失去的好像也不再那么令人難以釋懷。我挖下的樹洞，每天都能收到不同讀者的留言，看著他們分享自己的喜怒哀樂，我也變得和他們一樣，一起品嘗喜悅，共同承擔悲傷。文字是個神奇的東西，它直觀而虛幻，看得見，摸不著，卻又能讓我和他們迅速到達彼此身邊。

既是一年尾聲，隔著紙張相識一場，那便祝你新的一年健康快樂吧。

希望你能無所顧慮地大步向前走，或是，擁有重新出發(fā)的勇氣。

凜冬終會過去，等到春暖花開，我們都能被照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