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賦（組詩）

熊游坤

草木戰栗了一下

被吹皺的不止牡丹湖的水

一株飽滿的稻穗

讓人不覺就低下了頭

母親在山坡上掰回玉米棒子

坪壩上曬谷粒

它們經過暴曬，瀝干自身的水分

金色是個醬香的詞

每一粒稻子里，都住著農夫

我還是小路上踢石子的少年

母親喊一聲幺兒

村口的樹葉就由青轉黃

喝一口酒

就燃燒一次自己

隔壁桌男子絮絮地打著電話

語言有酒的度數

行人步子變急了

如果有長木板伸向江邊

就效仿古人的爭渡喧

有一束船燈

會替你照亮西南方向

還是懷念父輩的槳

船篙一撐就是幾里鄉路

母親仍舊站在河邊

聲音像炊煙一樣裊開

起風了

樹枝上的鳥呼啦一聲

異鄉人在月亮里

畫地成牢

那年的冬天

寒風把刀子磨得又薄又快

雪在屋檐上掛成冰凌

白是另一把刀，透明的刀

天沒亮，母親就獨自出門

家里的米缸空了

之前的每碗粥，都是一面鏡子

母親的白發被鏡子放大

餓瘦的大眼在夜色中放光

直到天黑透了，母親的腳步

才把饑餓叫醒

一小袋米，像閃耀的星子

喝著一碗粥，雪照亮了母親

被石頭割傷的傷口里淌出的血

那個夜晚，雪和血，都是母親的伙伴

它們懂得一棵草低頭的卑微

今夜的雪，從遠方下過來

母親說，現在的冬天真暖和

她放下空調遙控板，勸我們多吃菜

趁我們不注意，母親迅速將孫子

掉在桌上的米粒，塞進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