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様
前情回顧:
在雙方好友不知情的情況下,相看兩厭的青梅竹馬——明姒和梁現領了結婚證。兩人第一次回明家大宅參加家族聚會,配合默契地上演一場甜蜜的新婚夫婦戲碼。
許是他們那天的演技太過一騎絕塵,把岑心雁也給蒙過去了,總之她消停了很長一段時間,沒再無事生非。
周六,林奚珈又約明姒去那家MMA俱樂部。
明姒順手搜索了解了下,這些年MMA剛在國內興起,雖然陸續開展了各個級別的賽事,反響也不錯,不過依舊屬于小眾愛好。
“怎么突然對打打殺殺感興趣?”明姒出了餐廳便戴上一副黑超,遮掉大半張臉。她涂著紅色帶細閃的口紅,午后的陽光耀眼,越發襯出肌膚的白。
一路上有人頻頻看過來,還以為是哪位出街的明星。
“有個劇本是關于這個題材的。”明姒剛想感嘆林奚珈的敬業精神,就聽到她繼續補充,“而且你不覺得,肌肉男打架的畫面很性感嗎?”
明姒無語片刻:“不覺得。倒是你不覺得有點兒嚇人?”她對過分夸張的肌肉著實沒有欣賞能力。
日常生活中,如非必要,也沒人會刻意往那個方向練,太明顯的力量感,反而失了美感。
林奚珈“嘖”了一聲,很篤定:“到了你就會改變看法的。”
俱樂部叫作“PARROT”,硬件配置很豪華,光是訓練館就占據單獨的一棟大樓。現代工業風的裝修,燈光打在黑色的鐵質欄桿上,鍍上一層冷光。
這里的經理是林奚珈的一個熟人,見她按時到了,便從八角籠那邊走過來,招呼道:“林小姐!”
走近了,雙方彼此介紹。經理姓趙,負責這里運動員的賽事安排。
趙經理帶她們逛完了整個俱樂部,又一一介紹MMA的賽制規程和經典賽事,最后繞回訓練館,一起看練習賽。
其間,主要是林奚珈和趙經理在說話,明姒順便旁聽,由此見識到了林奚珈睜眼說瞎話的深厚功力。
趙經理說:“說實話,MMA目前在國內形勢并不算很好,勢頭還沒起來。就剛走過去的那位,家里其實挺有錢,算是個富二代吧。也是沖破了家人的重重阻力,才來到我們俱樂部的。”
“太不容易了。”林奚珈一邊在小本本上做著筆記,一邊聲情并茂地說,“不過對我來說,能看到好多為夢想發光的男人,這正是MMA的魅力所在啊。”
明姒:你之前說的貌似是“肌肉男打架很性感”吧?
八角籠里,一紅一黑兩位選手,擺好架勢相互周旋。
明姒近距離觀看,看到兩人身上隆起的肌肉,像一塊塊堅固的石頭。
MMA允許使用多種格斗技術,明姒是外行,但有趙經理適時講解,也知道這其中一人擅長拳擊,另一人則是柔道。
“怎么樣,好看吧?我沒騙你。”看了會兒,林奚珈朝她說。
明姒點頭。
干脆利落的肘擊、揮拳、摔跤、絞殺,汗水甩落,的確有種殊死相搏的力量感,看得人很過癮。
就在這時,趙經理不知看見了什么,起身快步朝一個方向走去。
明姒下意識地看過去,隔著八角籠的圍網,天花板上的電燈往下投出一圈虛虛的光暈,看不分明。
她瞇了下眼睛,避開光,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個高挑的人影,后邊跟著兩三個人。
趙經理像見了大金主似的殷勤得很,隔著老遠就揚聲道:“老板!”
那個老板走到近處,明姒才看清模樣,“唰”地站了起來,高跟鞋向后,發出一聲清脆的敲擊。
她這一下動靜不小,引得趙經理不明所以地看過來:“明小姐?”
一同看過來的還有梁現,他站在八角籠黑色的圍欄旁,輕抬了下眉梢,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便算是打招呼,顯然是早就看到了她。
明姒開始認真思索自己最近是否犯水逆,怎么總和對家狹路相逢。
林奚珈驚訝道:“梁現?你是這里的老板?”
她是高中認識的明姒,自然也知道梁現、成昱這幫人。
梁現將手斜插在褲袋里,聞言笑了下:“閑來沒事,投個俱樂部玩玩。”
林奚珈暗暗咋舌,到底是平城首屈一指的京弘集團的太子爺,果然大手筆。投了個這樣燒錢的豪華俱樂部,還只是“玩玩”。
“你們對綜合格斗也有興趣?”梁現似乎有意閑聊。
訓練館平時并沒有外人參觀,只有一排座位。明姒和林奚珈坐在中間,他便在左端坐下,長腿伸開,姿態頗為舒適。
石泰的手里提著個籠子,跟在他身后。高高大大的保鏢,此時像個護送大少爺的隨從。
“我要寫個劇本,來取材的。”林奚珈說。
“有什么需要幫忙,你和趙經理說一聲就是。”
林奚珈正愁不能采訪到這里的選手,聞言眼睛一亮:“好的!太感謝了!”
大概是語氣太過歡快有拍馬屁的嫌疑,明姒看了她一眼,用眼神質疑著她的立場。
林奚珈趕緊收斂。
差點兒忘了。
按理來說,姐妹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敵人,林奚珈應該同仇敵愾。但壞就壞在她目前就職的京弘影業,隸屬于京弘集團。換句話說,眼前這位看起來金貴懶散的大少爺,不出意外的話,就是她未來的老板了。
老板的面子要給,大小姐也要哄,林奚珈對著明姒舉手發誓:“生活所迫,我真的沒有叛變!”
明姒瞥她一眼,把她多舉了一根的手指給摁了回去:“你敢。”
“當然不敢!”林奚珈又重新發誓,這回姿勢很正確。
明姒滿意了。
林奚珈起身去找趙經理,打算速戰速決。
擂臺上,角逐仍在繼續。
明姒決計把梁現當空氣,看得比先前認真許多。
冷不丁地,她聽見他問:“晚上有個比賽,去年的金腰帶會上場,看不看?”
明姒確定這話是對她說的,她瞥過去一眼:“怎么忽然好心邀請我?”
她還記著上次在明家大宅門口,梁現那似笑非笑的模樣,有些許輕佻,讓人不愉快。
梁現不緊不慢道:“作為東道主,邀請一下是禮貌。”
明姒干脆地拒絕:“那我不去。”
梁現挑眉笑笑,意思是“你隨意”。
她注意到他旁邊的座位上,放著一只鳥籠。籠衣往兩邊掀開,里面竟然是一只色彩艷麗的鸚鵡,大紅色居多,羽翼和尾巴漸變成黃和藍。
他帶鸚鵡來看搏擊?
明姒看了一眼,沒忍住好奇,又多看了一眼。那鸚鵡大概是察覺到她的視線,轉過頭來,忽然扯著嗓子叫了一聲:“恭喜發財,萬事如意!”
這俗套了八百年的祝詞,一點兒不像梁現的風格。
她忍不住問:“你沒教它說點兒別的?”
“教了,它不愿意學,只會說這些。”梁現不怎么在意的樣子,“恭喜發財,萬事如意,要么就是——”
鸚鵡很適時地接道:“年年有余!”
尖嗓子跟梁現略低的聲音重合在一起,莫名喜感。
明姒傾身細看:“它叫什么名字?”
“賀歲。”梁現答。
明姒不禁莞爾,只會說賀歲的祝詞,名字也叫作“賀歲”,還挺貼切。
嘴角的弧度挑高,停頓,又慢慢收了回來,她什么時候跟梁現這么熟,還聊起來了?
明姒抿了抿唇,收回視線。
但那只鸚鵡實在有趣,她坐得筆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瞧。
它看得很投入,到精彩之處,腦袋昂得高高的,艷麗的翅膀豎起來狂拍,激動得吱哇亂叫,逗人發笑。
梁現跟它并排而坐,都顯得氣質穩重了不少。
明姒又把目光移向八角籠,臺上的比賽進入決勝階段,雙方的格斗技層出不窮,戰況愈演愈烈。
明姒正看得緊張,聽見梁現慢悠悠地開口,好像閑聊的口吻:“你猜他們誰會贏?”
她隨口猜測:“紅色拳套的那個吧。”說完細想,也覺得有道理——那個人是擅長柔道的,不都說“以柔克剛”嗎。
梁現一笑:“那我只能猜黑的了。”
“有賭注嗎?”明姒的勝負欲一下子上來了,托腮望著他,他那里還真有個她想要的東西。
梁現支肘側頭,看了她一眼:“想賭啊?”
明姒輕輕一挑眉,正要回答,卻聽見他話鋒一轉,慢條斯理道:“明知道是輸,誰會賭。”
明姒氣結,既然不賭,又為什么要她猜,還要特地猜和她不同的那個,拿她尋開心嗎?
最后,紅色拳套以一招關節技制服對方獲勝。
明姒贏了,卻不怎么高興,反而覺得虧了什么。她再次看了眼那只鸚鵡,有點兒不甘。
趙經理跟林奚珈也回到了訓練場。
趙經理徑直走到梁現身旁請示:“老板,上個月選手的賽績報告已經叫人做好了,您現在要看嗎?”
梁現聲音里帶著點兒笑意,好像是笑給她聽的:“嗯。”
明姒更氣了。
“欸,你們沒吵起來吧?”林奚珈用手輕輕撞了她一下。
明姒深呼吸,靜了靜:“沒有。”她不能和他一般見識。
“大少爺,剛才家里打電話來,讓您晚上回去吃飯。”助理接完電話,走近了低聲匯報。
梁現仍舊慵懶地倚著靠背,聞言也沒有太大的反應,“嗯”了一聲。
臺上的比賽結束,觀眾也離場了,訓練館里空蕩蕩的,安靜下來。鳥籠里,賀歲無聊地踱步,不時發出無意義的音節。
“老板,今天要練練手嗎?”趙經理問。
“不練了。”梁現抬手看了眼表,“你忙你的。”
趙經理應了聲,知道梁現并不喜歡被很多人前前后后地圍著,便離場找教練去了。
賀歲又低頭用嘴梳理羽毛。它嘴短,腦袋因此伏得低低的,拼命地左右亂甩,倒是蠻靈活。
只是沒兩秒它就轉暈了,搖搖欲墜。
梁現的目光落在鳥籠子上,心里不知怎的升起一點兒遺憾。
剛才賀歲的模樣有點兒蠢萌,他應該錄個視頻,發給某個人眼饞一下,她的表情肯定很有趣。
心念掠過只有一瞬,梁現很快收回發散的思緒,抬了抬下巴示意:“你帶它回去。”
石泰遲疑:“先生,不需要我跟著嗎?”
“不需要,”梁現從椅子上起身,理了理袖口,輕笑著告訴他,“我最招人恨的時候還沒到,暫時安全。”
梁家大宅坐落在古城河畔,依山傍水。在地價寸土寸金的地方,坐擁平城南面一片大好風光和私人高爾夫球場。
鐘莞之站在門口,遠遠地朝他招手:“梁現。”
她旁邊站立著西裝革履的梁進宇,也對他輕輕頷首,做出歡迎姿態。后媽跟繼弟,主人架勢擺得很足。
“你到得比爸早。”梁進宇笑著說。
他五官端正,可以說是一表人才,舉手投足間一股文雅氣質。
兩人其實同年,梁現大了幾個月。他們站在一起卻會讓人覺得,梁現才更像是二少爺,身上那種自由散漫的氣質,仿佛無拘無束。
“在附近,順道就過來了。”梁現無意攀談。
“進來說話吧。”鐘莞之笑吟吟地側過身邀請。
其實主宅的大門寬敞,她的身材纖纖細細,側不側身,梁現都過得去。
梁現本來以為今晚也是一場無聊的飯局,正興致缺缺。不過現在他發現,這母子倆演的下馬威還挺有意思,嘴角不禁勾起了一絲笑意。
他一笑,梁進宇捉摸不透,心就沉下去了。
等梁治宏回來,四人到餐廳用餐。
梁家沒有“食不言”的規矩,餐桌上,梁進宇適時匯報手頭上的一件開發案,充分展現了自己的過人能力,向來嚴肅的梁治宏也眉頭舒展,露出贊許之色。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沉聲提醒:“也要多注意休息。”
“好的,爸。”梁進宇立即應聲。
這些年來,梁現不在,他越來越受器重,一路升上到了集團副總,跟梁治宏的關系也親近了很多。
有時候他會想,距離那個位置,好像只差一步之遙。
想到這里,梁進宇下意識地看了眼梁現。發現自始至終他都沒什么表情,不說嫉妒,連一個眼神也欠奉,好像面前坐的這一桌人都跟他無關。
飯后,梁進宇原本打算像以往那樣,陪梁治宏下幾局棋。沒想到梁治宏并沒有興致,于是他只好告辭。
梁治宏坐在沙發主位,點點頭囑咐:“讓司機慢慢開。”
梁進宇應了聲:“謝謝爸。”
他轉身走了幾步,聽見梁治宏的聲音在背后響起,還有起身時衣物輕微的摩擦聲:“梁現,你跟我到書房來。”
梁進宇腳步一頓,暗暗握緊了拳。
父子倆一前一后進了書房,鐘莞之借著送茶的名義想打探,卻被管家攔在了外面。
梁現徑自在沙發上坐下,向后一倚,一只手搭著靠背:“找我有事?”
梁治宏一看他這散漫的態度,太陽穴就突突直跳,訓斥道:“你看看你哪里像一個結了婚的人!”
的確不像,有名無實的婚姻,梁現多數時候自己都想不起來,于是他也沒狡辯。
梁治宏了解自己這個兒子,從小就比別人反叛,小時候他還可以打罵教訓,長大了就誰都制不住了。
他嘆了口氣坐下,大概是平復了一下心情,過了會兒才緩緩開口:“你跟明姒的訂婚典禮,安排在十二月。”
梁明兩家聯姻,意味著平城以往三足鼎立格局的改組,勢必引起不小的風浪。
他們有意將聯合開發濱海項目的消息放出去吸引投資,婚禮上宣布的話太喧賓奪主,提前安排個訂婚宴,在上面說則再合適不過。
梁現“嗯”了聲,調子懶洋洋的:“我要去嗎?”
“又說混賬話!你不去還有誰能去?”梁治宏瞪他一眼。
想想還有正事,他勉強按捺住火氣:“下個月你先去京弘影業鍛煉半年,年后就到總部,從副總做起。你就算再排斥,也該學著打理集團了。”
“總部有一位梁副總,我去了,他的意見恐怕很大。”梁現腦海里浮現出梁進宇離開時那仿佛吃了餿飯的臉色。
梁治宏回避了這個話題:“進宇的能力很出色,以后會成為你的左膀右臂。”
梁現不以為然:“你這話,只能騙騙三歲小孩。”
誰都能看出梁進宇野心勃勃,也不缺商業才能,唯一且致命的缺點在于血緣——他是鐘莞之帶過來的兒子。
梁治宏對梁進宇再怎么欣賞、重用,也不會違背原則問題,把偌大的家業交給外人。
“我會和他說,”梁治宏停頓了下,又看向他,“別忘了,下個月去公司報到。讓我看到你的能力,而不是徒有漂亮的履歷。”
梁現語氣輕飄飄的:“好說。”
看這吊兒郎當的態度,哪里有繼承人的樣子,梁治宏積攢了一晚上的火終于在此刻爆發出來:“梁現,我真不知道你像誰!”
話音落下,梁現倒是笑了。
“我是您和另一個女人生的,”他的聲音淡淡的,目光里像結了霜,“不像您,當然像她了。”
到家的時候,賀歲正在四處亂飛。
梁現一伸手,它撲棱著翅膀飛過來,停在他的手指上。
“先生,您心情不好。”石泰站得畢恭畢敬。
一般來說,梁現即使心里有事,外人看去也是一副風流瀟灑、游戲人間的樣子,很容易被蒙過去。
石泰也是跟在他身邊的時間長了,才有了一點兒了解,像今天這樣沉著臉回來,很不多見。
梁現心里的確不太舒服,剛才最后那一句話說出口,刺傷的除了梁治宏,其實也有他自己。
不過,他并沒有說什么,帶著賀歲徑自上樓。
石泰便知道了,這是不希望別人打擾的意思,于是繼續清理起了鳥籠。
賀歲發現今天晚上的主人格外難伺候——它說話他不應,它耍寶他不笑,它說“恭喜發財”,他淡淡瞥過來一眼:“你不會說點兒別的?”
賀歲歪著腦袋,想破頭也沒憋出半個字來。攤上這么個難伺候的大少爺,真的是太為難鳥了。
梁現上下打量了賀歲一眼,忽然挑了挑嘴角。
他不知道從哪里又找來一只鳥籠,把賀歲放進去,讓它站在抓桿上。自己則拿著手機,開啟錄視頻模式,好整以暇地坐在旁邊。
賀歲不知道這位難伺候的大少爺打算干什么,在籠子里踱了幾圈沒想出來,索性放棄思考,習慣性地低下頭梳毛,又差點兒栽倒。
梁現等的就是這個時機,他這會兒特別像個幼稚的小男生,自己郁悶了,就想欺負欺負別人。
于是他把視頻發給明姒:喜歡嗎?
明姒回了個問號。
梁現笑了一聲,有點兒欠揍地說:給你看看。
等了幾分鐘,明姒沒回復。
梁現嘴角笑意未退,略微坐直了點兒:生氣了?
打完這幾個字,點擊發送,卻跳出一行字“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梁現凝視幾秒,輕輕地“嘖”了一聲——
他被拉黑了。
明姒拉黑梁現之后,轉手就給林奚珈打去一個電話。
她以“你說他是不是有病?大半夜給我發個鳥”為開頭,嚇得林奚珈大驚失色,還以為梁現不怕死地給明姒發了張不可描述的圖。
“他為什么要給你發鸚鵡?”聽明白圖片上的是鸚鵡之后,林奚珈松了口氣。
明姒很篤定:“肯定是因為我喜歡。”
“你覺得喜歡,他發給你看看……我覺得這邏輯貌似沒毛病?”林奚珈冒死進言。
明姒登時從床上坐直,拍了一下被子,聲調都高了:“不是,他就是來炫耀的你知道嗎?他那個語氣一看就是!”
“那他可太幼稚了!”林奚珈立刻旗幟鮮明地站到了姐妹這邊,“他是小學生嗎?怎么這么幼稚的行為都做得出來!”語氣抑揚頓挫,飽含憤慨。
明姒聽出了她話里的揶揄,面無表情地說:“林奚珈,你不出道真可惜了。”
林奚珈哈哈大笑,笑完又一本正經道:“其實我覺得你倆都挺幼稚的,但又有種迷之萌點你知道吧。”
明姒差點兒懷疑自己的耳朵:“什么萌點?”
“同樣的事換個人,你大概理都不會理吧?但只要是梁現,你反應就特別大。而且你不覺得他半夜給你發鸚鵡,很耐人尋味嗎?男人才不會和自己沒興趣的女人多說一句話。”
“也許你們這么多年吵著吵著,無意中已經成為對方生命中最特別的那個人……”林奚珈說著說著,忽然語氣變得有點兒興奮,“你等一下,我好像知道歡喜冤家的寫作思路了!”
那邊靜了片刻,迅速響起了敲鍵盤的聲音。
明姒:這個朋友沒法要了。
“真的嗎?你也去的話就太好了。”電話那邊,女孩子的聲音輕柔歡快,“那我們過兩天見咯?”
七月末,某個奢侈品牌要在平城舉辦時裝秀和私人晚宴。
明姒早早地收到品牌主管的邀請,接下去的幾天,微信上的邀約也接踵而至,更有知道她號碼直接打電話來的。
這群小姐妹的熱絡、殷勤,明姒在出國前就見慣不驚,這會兒應對起來依然得心應手。
掛了電話,她斂起浮在嘴邊的笑意,抬眼。
對面的藤編椅里,岑心雁攪動著杯子里的咖啡,悠閑地笑道:“等訂婚的消息放出去,你可能就要換手機號了。”現在討好她的女孩就這么多,要是知道她嫁給京弘集團唯一的繼承人,更不得了。
明姒托腮,露出一個笑容來:“你找我不會是為了說這個吧?”
半小時前,她接到岑心雁的電話,約她出去喝咖啡。
地址選在市中心一家鬧中取靜的會員制咖啡廳,院落中一株巨大的藍花楹,樹下竹臺藤椅,風景秀致。
不過,和岑心雁一起,看景的興致是沒有的,明姒只想知道她又有什么安排。
“只是想找你喝個咖啡,聊聊天。”岑心雁放下銀色勺子,看著她,“明姒,你對我是不是還有什么看法?”
親生母女之間,聊這樣的話題其實尷尬又奇怪。
明姒不想交流:“沒有。”
“那我之前將SR珠寶的設計總監引薦給你,你為什么拒絕?”岑心雁問道。
明姒拿叉子戳著精致的蛋糕,沒什么誠意地說:“不想去。”
SR是港島那邊首屈一指的國際珠寶品牌,岑心雁倒是守信,明姒領證的第二天,就將設計總監的名片微信推給了她。
明明犧牲婚姻想要換的就是這樣的機會,但明姒的手指放在名片上許久,卻怎么都點不下去。
也許她就是這樣,任性又矯情。明明已經向現實妥協低頭,卻還是不死心地想試著反抗一下。
所以她刪掉SR設計總監的名片,轉頭就報名參加了著名奢侈珠寶品牌Merald舉辦的設計大賽。
岑心雁的視線在她沒什么表情的臉蛋上停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還有我送來的衣服,你為什么不穿?”
“太多了,穿不完。”
岑心雁是國際知名的服裝設計師,早在十幾年前便成立了自己的品牌。這個牌子甫一推出,便頻頻亮相于各大時裝秀,更是不少明星的心頭好。
每逢新款推出,岑心雁就會派人將精心挑選的成衣送過來,放滿明姒的衣帽間。
岑心雁的語氣不再那么柔和,她定定地看著這邊,仿佛揪住了什么錯誤:“你一次也沒穿過。”
“不喜歡,不合適。”明姒終于不耐煩,她環起手臂向后靠著椅背,“你什么時候問過我需不需要?”
其實在明姒小時候,岑心雁不這樣。
那時候她忙著自己的事業,把明姒丟給保姆和管家。一個月就回來一兩次,在明姒的腦海里幾乎留不下什么印象。
后來大概是事業圓滿了,轉而想起自己還有個女兒,便開始試圖控制起了女兒的人生。
明姒記得,那大概是她讀高中的時候。岑心雁總以“為她好”的理由,做各種冒犯她的事。
擅自邀請她不喜歡的同學來她的生日宴,未經允許翻看她的個人日記,還讓她某個朋友時刻匯報她的一舉一動,和誰吃了飯,說了話,參加了什么活動。
這事被明姒發現,就跟岑心雁鬧翻了一次,足足小半年沒怎么說話。
最后誰也沒有說服誰,明姒就知道,岑心雁這個人一直非常固執且自我。
“你在怪我逼你結婚?”岑心雁蹙眉。
她不認為自己做錯過什么事,唯一一件不占理的,也就是聯姻了。但放眼平城,哪家不是這樣。
明姒快被她氣笑了。
聯姻是繼父明正淵的意思,岑心雁又有什么話語權。她對那么多不尊重人的行為都避而不談,卻偏偏撿起這最輕的一條來說。
“沒有,只是想起來一件事。”明姒覺得談不下去,拎起包走出兩步回頭,忽然笑起來,“當時我那好朋友不是和你說,我和梁現關系不一般?這樣想想,她也算半個預言家了。很有趣。”
“好朋友”三個字,她刻意咬得很重,語氣里滿是譏諷。
岑心雁站起來:“明姒!”
她放緩了聲調,像是累了:“不要說氣話。我知道你委屈,但賭氣對誰都沒有好處。我今天找你,是想要你和梁現好好相處,回到婚房去住。他會對你好的。”
“哦,”明姒朝她露出一個漂亮的笑容,“我們相處得挺好的。”
他微信都已經被我拉黑了。
母女間的對話不歡而散。明姒踩著高跟鞋走過去,推開咖啡廳的大門,半個多小時前還艷陽高照,這會兒卻無端起了一陣陰風,天色也暗下來。
過去十來年,兩人差不多就是這種相處模式。岑心雁為人強勢,她脾氣也不溫柔,要靜下來聊聊,簡直難比登天。
好在也習慣了。
沒走出幾步,她接到一個電話。
“明姒,在哪兒呢?飆車走起啊,我們在西郊的那個超跑俱樂部。”成昱的聲音洋溢著一股喜氣,他那邊背景音嘈雜,還有獵獵的風聲,“來浪啊,快活啊,我們派車接你啊。”
他這么一攪和,明姒的郁悶散了不少,她點點頭,便報上地址。
俱樂部的車接上她,到了目的地,明姒遠遠地就看到成昱那幫人。
他們正坐在休息區的黑色沙發上閑聊,俱樂部的經理陪在一旁,還有幾個打扮惹眼的辣妹。
幾人背后是巨大的透明玻璃墻,再往遠處,賽道上張牙舞爪的超跑,小得只有零星一個點。
明姒走到近處,腳步頓住。
梁現也在。
他靠著黑色的沙發打游戲,微垂著頭,意態慵懶。因為眉目出挑,又是天生的衣架子,花襯衫穿在他身上不顯夸張,反而有那么幾分恰到好處的瀟灑和典雅。
俱樂部的幾個辣妹,眼神不斷往他身上瞟。
“走吧,走吧,換衣服去!現哥、禮杰你倆別玩了。”見明姒來了,成昱一下子從沙發上蹦起來,“明姒,一會兒我們幾個的車隨你挑!”雖然說隨她挑,但眼神里滿是期待和邀請。
明姒想起成昱那平地撞護欄的操作,眼皮一跳,毫不遲疑地說:“我坐喻川的。”
柯禮杰的游戲角色正在等復活,聞言鼓起掌來:“完美避過送命選項!”
“你會后悔的!”成昱站起來挨個兒把他們指了一遍,氣呼呼地走了。
打完一局游戲,梁現也收了手機起身,邁開長腿往里走去。
他站起來的時候,目光往這邊一掃。明姒的視線不期然地和他的在空中交匯,看見他略微點了下頭,還是那種漫不經心的打招呼方式,隨意且淡定。
好像大半夜給她發鸚鵡來挑釁的幼稚鬼不是他一樣。
更衣室里,明姒聽見那幾個露腰露腿的辣妹在聊天。
“看到沒有,那個男人真的好帥啊!希望一會兒可以坐他的車。是叫梁現吧?”
“那顏、那身材,大明星似的!后來老板讓我過來,沒把我激動死。”
“嗚嗚嗚,他肯定有女朋友吧?而且看起來是女朋友不少的那種。”
“怕什么?有女朋友還可以分啊——”
接下去就是如何設計接近梁現,最后成為女友候選人的一系列招數了,包括但不限于意外潑水、假裝扭到腳之類。
明姒拉上防護服的拉鏈,鎖上柜門走出VIP隔間。
辣妹們的談話戛然而止,面面相覷。完了,聊得太嗨,沒注意到里面還有一個人。而且,好像是梁現的同伴。
明姒則是覺得有點兒新奇——
生平頭一次聽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嘰嘰喳喳,聊怎么把她給“綠”了。
梁現他們幾個換好了防護服,陸續走出來。
“明姒怎么還沒來啊?”成昱東張西望。
“她沒半個小時出得來嗎,你第一天認識她?”柯禮杰毫不在意。
好在他們對大小姐的磨蹭習以為常,也并不缺乏耐心,很快就自顧自地聊了起來。過了幾分鐘,成昱“咝”了一聲:“不對勁,她是不是暈倒了?梁現,你給她打個電話。”
梁現抬起眼皮:“為什么要我打?”
“給你個機會,緩和你倆的關系。”柯禮杰說。
梁現輕嗤一聲,似乎覺得這是個餿主意,不過他還是拿出手機:“她號碼多少?”
成昱無語片刻:“你打她微信電話吧,方便點兒。”
梁現收起手機:“打不了。”
喻川:“怎么了?”
梁現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一聲:“她把我拉黑了。”
喻川疑惑:能笑得出來也是很難理解。
成昱很糟心地說:“沒想到你倆關系居然差到這種程度,我當初怎么會聽信那種謠言?要是你倆能結婚,柯禮杰都會上樹了。”
柯禮杰踹了他一腳:“滾!”
成昱被踹滾了,但是也被踹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又滾回來,說:“現哥,大家都是一塊兒長大的,明姒的性格你還不知道?她要生氣也就氣那一會兒。我有個給你倆破冰的好主意。”
(下期連載見《花火彩版》2021年3A)
下期預告:
在朋友們的眼皮子底下,明姒和梁現心照不宣地保護好“領證”的秘密。當他們在微信上私聊、互懟時,坐在一旁的好友突然出聲:“你倆在聊天?”我看到備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