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風義骨“尚五塊”

陳曦

說起“四大名旦”中文武兼備的典范，尚小云是不得不提的那一位。兼具一身“硬功夫”和“鐵嗓鋼喉”的尚小云，曾經風靡了全中國。

尚小云的京劇藝術，用一句京劇行話來評價，是“文武昆亂不擋”。給大家解釋下這句話的意思：“文”指的是以唱為主的文戲;“武”就是指武戲;“昆”指的是昆腔，昆曲是京劇的起源之一;“亂”呢就是“亂彈”，這是京劇最早的稱呼。“文武昆亂不擋”，說的就是京劇演員技藝全面，戲路寬廣。

尚小云的武功，可以說在“四大名旦”里是排首位的。臺上開打，每每是槍花繚亂、酣暢淋漓。他飾演的角色，身上那種大義凜然與俠風英氣，一出場就能壓得臺下鴉雀無聲，一張口便贏得滿堂喝彩。

尚小云的嗓子，在京劇演員之中，更是出了名的好。傳統的青衣戲，為了表現古典女性的矜持和端莊，身段動作不多，多是大段大段的唱。這種戲尚小云唱起來棒極了。比如說《二進宮》，尚小云演李艷妃，嗓子一亮，震驚全場，旁邊的花臉演員要沒點真功夫都跟不上那調門。在那個沒有話筒、擴音器的年代，京劇演員要想讓觀眾都聽得清，全憑一張亮嗓子。而尚小云能被譽為“鐵嗓鋼喉”，沒有兩把刷子能行？

尚小云深諳文武相濟之道，所以“尚派”的代表作幾乎都是開場以唱顯功力，后場便是以打論短長。無論多長的大戲，那都是從頭到尾皆酣暢，越往后越精彩。

舊時觀賞京劇，有說聽戲的，也有說看戲的，兩種說法并行。其實這也說明了京劇既要好聽，還得好看，要不誰去買票呢？所以一名優秀的京劇演員，“唱念做打”得樣樣拿人。

尚小云不但唱、念、打出彩，“做功”更是一絕。“做”，簡單說就是情境表演。京劇不比電視電影，所有的故事都發生在一個小小的舞臺之上，即使有道具也不可能還原各種真實場景，比如跋山涉水、騰云駕霧、萬馬奔騰，這都得靠演員的身段表演出來。觀眾看著像，方能跟著揪心或是暢快，這就叫到家了。尚小云因為有一身真功夫，所以身段尤其好。不信大家現在去看看《御碑亭》，戲里的青衣演員表演遇上了大雨天著急趕路的情景，是一邊唱，一邊走“圓場”（繞著舞臺小步疾走）的。為了展現雨天路滑，得有大大小小幾個滑步。別小看這幾個滑步，演員在臺上要做到真實自然太難了。尚小云的《御碑亭》之所以有名，這幾個滑步可是獨步梨園的。

20世紀五六十年代，尚小云拍攝了京劇電影《昭君出塞》和《失子驚瘋》，留下了寶貴的影像資料。不看不知道，六十多歲的尚小云舞臺上的風采、柔中帶剛的武功，真讓人挪不開眼。尤其是《昭君出塞》里的“趟馬”。為了展現騎馬趕路的場景，尚小云平地走圓場，山路轉身、揮鞭，還得加“鷂子翻身”“臥魚”等有難度的動作。身上的斗篷時刻要照顧著，還不能忘了掏頭上的翎子，最后伴著鑼鼓點走個揮鞭“三打馬”，瞬間抖馬鞭翻掌入手，亮相之后下場。僅靠手中一根馬鞭和大量的身段動作，尚小云就讓觀眾看得緊張至極目不暇接，這或者就是京劇能夠受眾人歡迎的魅力之一吧。

生活中，尚小云也是出了名的仗義。但凡有朋友遇到難處，進了尚家大院，沒開口，尚小云就會送上五塊大洋，具體困難再說。在那個時候，五塊大洋足夠一家幾口人一兩個月的開銷了。所以古道熱腸、頗有俠義之風的尚小云也得了個雅號叫“尚五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