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造夢機器，乃造夢大師 今敏

生卒年：1963年10月12日～2010年8月24日

代表作品：《未麻的部屋》《千年女優》《東京教父》《紅辣椒》

遺作：《造夢機器》

斯人已逝 影史留名

2010年8月24日，日本動畫導演今敏因患胰腺癌不幸離世，年僅46歲。

時間的指針回到1990年，今敏因為通宵工作搞壞了身體，在拿到第一本漫畫單行本《海歸線》版稅的時候，想要搬家的今敏突然被病魔擊倒，因為甲肝住進了醫院。一個月后今敏出院，接到了大友克洋動畫作品《老人Z》的制作工作，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動畫制作。當時，今敏的夢想是住進東京23區（日本政治經濟文化中樞），為了這個具體的夢想，他非常努力地工作。后來，由于種種原因，他并沒有搬進東京23區，而是住在了武藏境車站附近的住宅——舒適度小有升級的六疊新家（約10平方米）。在這座小小的房子里，今敏經歷了漫畫作品《OPUS》的夭折和動畫電影《未麻的部屋》《千年女優》的啟航。從1997年《未麻的部屋》公映，到2006年《紅辣椒》與觀眾見面，十年間，今敏拍攝了4部長片動畫。正當人們期待他向世界一流動畫導演進軍的時候，病魔再次找上了他。2010年5月18日，今敏被診斷出胰腺癌晚期。

今敏離世時留下一封長達4000余字的遺書，一則列有178部摯愛電影的片單和一部籌備中的動畫長片《造夢機器》。他在遺書中深情寫道：“我要懷著對世上所有美好事物的謝意，放下我的筆了。那么，我就先走一步了。”

光影旅途

“肚臍眼兒長歪了的家伙”

今敏后來的伯樂、動畫公司Madhouse的創始人丸山正雄曾經評價他為“肚臍眼兒長歪了的家伙”，意思是說他的想法總是和大家背道而馳。如今放眼世界，今敏也擔得起“鬼才”導演的稱號——他生前的四部動畫長片《未麻的部屋》《千年女優》《東京教父》和《紅辣椒》，每一部都維持著超高水準。這幾部作品都有著一致的主題，即現代人如何適應多重身份下的生活，舞臺上下的、銀幕內外的、夢醒之間的，看過他的作品，一定熟悉這種“虛實混雜”的風格。

這是一場夢境的追尋，也是今敏的一次次自我超越。1997年，今敏一手打造的《未麻的部屋》獲得亞洲奇幻電影節最佳亞洲影片獎。后來，他和動畫公司Madhouse繼續合作了《千年女優》《東京教父》和《紅辣椒》，獎項也接踵而至：《東京教父》獲第58屆每日電影評選的最佳動畫電影獎，《紅辣椒》入圍2006年威尼斯電影節主競賽單元。當時，日本動畫界有三位在世且公認的享譽世界的動畫師：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宮崎駿，作品在歐美地區大受歡迎的大友克洋以及憑借《攻殼機動隊》啟發了《黑客帝國》等多部好萊塢電影的押井守。第四位是誰則眾說紛紜，當今敏以其橫溢的才華和獨樹一幟的風格被大家注意到時，很多人已經覺得，他在向頂級動畫導演的梯隊邁進了。

被大師致敬的大師

前幾年，電影圈有一個有趣的現象：只要克里斯托弗·諾蘭的新電影上映，網絡上就會出現一個話題：諾蘭抄襲。這個爭議集中于他2010年上映的電影《盜夢空間》，影片與2006年今敏執導的動畫電影《紅辣椒》有許多相似之處：變換的走廊，當街出現的鏡子，通過電梯進入不同層次的夢境。抄襲還是致敬，如今尚無定論，值得肯定的是，今敏動畫的多層敘事結構、精妙的鏡頭設計確確實實影響了包括《盜夢空間》《夢的安魂曲》《黑天鵝》等諸多留名影史的經典電影。

《紅辣椒》是今敏的集大成作品，同時也是他去世前與觀眾見面的最后一部長片動畫。這部動畫改編自日本文學大師筒井康隆的同名科幻小說，原著小說貫穿幻想界與現實界，充滿著看似毫無關系卻藕斷絲連的連環套，號稱是“最不可能影像化的小說”。電影與觀眾見面后，筒井康隆給予今敏非常高的評價，甚至主動承認動畫《紅辣椒》比原著要更清晰，更簡單易懂。《紅辣椒》像一個萬花筒，觀眾透過本片可以窺見這位天才導演內心的游戲屋，其中閃爍著睿智與絢爛光芒的奇形怪狀的小物件，那便是今敏的靈魂精粹。

關于遺作

未竟之夢

離世時，今敏手中正在進行動畫長片《造夢機器》的企劃，根據當時發布的資料，《造夢機器》的主角是三個機器人。自2006年《紅辣椒》上映后，今敏便著手這一企劃，在他的構想中，這是一部成人和兒童都可以觀賞的動畫，也更加深入地探討他一直感興趣的夢境與現實的話題。如今，這一切都隨著他的離世而成謎。遺作未完，是今敏粉絲的另外一痛。

“但我放不下的，就是電影《造夢機器》，更放不下該片中的女孩麗麗可，還有機器人羅賓。”在遺書中，今敏也表達了這種惋惜，這部一路含辛茹苦做來的電影，還差900多個分鏡就能夠完成，可他卻倒下了。今敏對Madhouse社長丸山正雄表達了他想讓這部作品完成的愿望，丸山回答：“放心，我會替你想辦法的，不用擔心。”然而事與愿違，《造夢機器》直到十一年后的今天都沒有完成，它是今敏的作品，幾乎誰來接盤都是狗尾續貂。

倘若從領導力的角度來說，今敏絕不是一位好導演，他幾乎攬下所有的工作親自完成。“原作、腳本、角色與世界觀的設定、分鏡、印象音樂等等都在我心中，基本上這部作品只有我知道是在做什么，只有我知道麗麗可的性格是什么樣的”，這也是無人能幫助今敏完成遺作的重要原因。但人們還是想知道這位大師是如何籌備制作這部動畫的，好在法國導演斯卡爾-亞歷克斯·文森特拍攝的紀錄片《今敏：造夢機器》已經發布了預告。這部紀錄片本計劃在2020年發行上映，以紀念今敏逝世十周年，但因疫情推遲到了2022年，劇情簡介一欄下赫然寫著這部紀錄片的核心主題“就算現在不明白自己活著的意義，只要活下去，就會生出意義和目的來。”

還記得本文開頭提到的那部夭折的漫畫作品《OPUS》嗎？今敏去世之后，在各方的努力下，這部漫畫首度以單行本的形式結集出版，還遂今敏所愿，收錄了生前曾被拒絕刊登的“最終話”結局。更令人激動的是，這部漫畫即將被改編為動畫電影，今敏畢生最愛的音樂家、黃金拍檔平澤進已經提前寫好了配樂主題曲。

今敏的一生并不順利，經濟蕭條、拼命工作、疾病纏身，但他生命的最后，仍舊用調侃的語氣和平澤講自己的劇痛：“請不要在意我們聊得開心時，我突然大喊出來”，他的遺書中也充滿了感謝的詞匯，“在我的人生當中認識的不算少的人們，無論影響是正面或是負面，都是構成‘今敏’這個人的必要成分，我要感謝所有的邂逅”。

他在回憶中閃耀

在今敏的作品里，舍棄了精致畫功、奇特場面等最易贏得掌聲的技巧，在敘事上下功夫，制作出了一部部震撼心靈的動畫。在手法上，令人眼花繚亂的蒙太奇處理時空的交錯和變換、摻入混亂的倒敘、插敘、鏡頭的運用和剪輯具有鮮明的電影特色，但同時又充分地發揮了動畫夢幻式展現的特色。在內容上，區別于主流童話、科幻、古裝或卡通動畫中常見的架空設定，今敏似乎非常偏愛現代題材，他的作品更多注重的是尋找人們在社會的各種壓力下表現出的心理中壓抑著的矛盾和自我的回歸。在美術上，他的口味也是似乎不合時宜地以寫實為主，但是他在敘事中人物的心理變化精確到了每一個表情、手勢、眼神，甚至有時要逐幀來看才能發現一些角色的動作細節，描寫的細致入微。憑借以上三個特色，今敏在評論界的知名度要比在觀眾中高得多，他的作品發展為一條動畫藝術與電影語言的更加出色結合的新道路。——《世界動畫電影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