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潮劇舞臺設計應遵循戲曲藝術特征

蔡潮生

摘要：現代舞臺技術的大量應用，讓當前的潮劇舞臺迷失在寫實和技術堆砌之中。本文從寫意和“程式”相統一的潮劇藝術特征出發，探討潮劇舞臺設計應該遵循的基本美學追求，提出按潮劇藝術規律辦事，讓潮劇舞美回到潮劇中去的看法。

關鍵詞：潮劇舞臺設計 戲曲藝術特征 舞臺裝置

隨著現代舞臺技術的大量應用，當前的潮劇舞臺上幾乎都是聲光電一片璀璨、LED背景屏幕上五光十色、滿臺的手動電動遙控實景道具裝置十分逼真形象，甚至連人造水池人造山坡也搬上了……給人一個特別震撼的感覺，就是原來傳統戲曲舞臺也可以這么現代化這么高大上！

但在見過這么多眼花繚亂的現代豪華潮劇舞臺舞美之后，作為一個潮劇舞臺裝置從業者的我，卻在心里產生了一個疑問：潮劇舞臺真的需要這些高度寫實的豪華復雜舞美裝置嗎？

一、傳統潮劇舞臺的藝術形式

首先是舞臺形制上，傳統潮劇舞臺一般叫戲臺，多為方形。戲臺上有很多專業名詞，如上場門、下場門、內場、外場、小邊大邊等。

其次是舞臺裝飾上，潮劇演出的舞臺裝置，從清末民初到現代，經過由簡單陳設到運用布景燈光的變革歷程。在這個變化發展過程中，盡管布景越來越豐富，但仍然堅守著一個原則，就是道具裝置始終是為表演服務，絕不會影響演員的表演空間。就是上面所說的水景、火景，盡管在當時以其新穎的形式搶盡觀眾眼球，但由于過分強調新奇怪效果而影響了演員的表演，所以很多潮劇觀眾嘲諷這樣的裝置為“神仙老虎鬼”。

最后是舞臺的擺設道具。潮劇舞臺上的大小道具與一些簡單裝置統稱為砌未。傳統舞臺上的砌末包括生活用具、交通用具、武器又稱刀槍把子以及表現環境、點染氣氛的種種物件等。除常用的砌末之外，也可根據演出需要臨時添置。

用今天的眼光來看，傳統的潮劇舞臺從舞美到裝置道具，其實都是非常簡陋的。但就是這么一些簡陋的東西，配合上演員的表演，卻能夠讓觀眾在簡陋的小小舞臺上，看到無限豐富生動的人生大世界。

二、從戲曲表演藝術特征看戲曲舞臺

潮劇作為我國比較有代表性的地方戲曲劇種之一，是傳統戲曲藝術百花園中的一支奇葩。它和京劇、昆曲等其他兄弟劇種同屬于古典戲曲藝術，具有相同的表演藝術風格特征。

中國戲曲最獨特的藝術特征是“寫意”。中國戲曲是一種寫意的舞臺藝術，它不是寫實的，甚至它排斥具象的實貌。

所有戲曲的劇作、音樂、表演、舞美，無不具有寫意性。僅從面部化妝看，各種紅的藍的綠的黃的夸張臉譜，在實際生活中誰也不可能真的見過，但它卻能顯現性格特征，這就是戲曲造型的“意象”，而非“實象”。觀眾決不會說“他不像人”因為“意象”是來源于現實生活，是現實生活的高度提煉與夸張。它比現實生活更為鮮明、具體。可見，戲曲的真實和美感是在現實生活之外，“意象”之中的。

如果說，寫意是戲曲藝術內在的美學規律;那么，戲曲的外部美學特征就是“程式”，離開“程式”就不可能認識戲曲的寫意特性。

戲曲的形式就是由各種“程式”組成的。而在許多“程式”中，表演“程式”居于核心地位。所謂表演“程式”，是指一種規范動作。這是根據生活動作按照寫意的美的原則提煉而成的。其動作的方法、程序、姿勢都有一定規范，演員就是以這種規范動作——“程式”作為塑造人物的手段，從生活出發，塑造各種性格鮮明的舞臺人物。

不僅表演有“程式”，諸如劇本的形式，曲白格式;演出的規制;音樂的曲牌和板式;角色的行當;動作的專稱;化妝的類型;臉譜的形式;服裝的樣式;鑼經、鼓經，以至車傘燈旗，蟒靠帔袍，皆有定制、定式。戲曲就是憑借這些“程式”構成自己的特殊樣式。戲曲的寫意性就是通過這些“程式”展露出自己的特殊風格的。

而戲曲是一門綜合的藝術，它是通過演員的表演將各種藝術因素綜合成為一個戲劇整體的，所以表演動作的寫意性和程式化，就決定戲曲的各個組成部分都必須在不同程度上具有相應的風格色彩，否則藝術上就不統一。

三、讓潮劇舞美回到潮劇中去

根據上文分析的戲曲美學特征，這樣的潮劇舞臺舞美設計和道具裝置所呈現出來的整體舞臺效果，必須具有如下三方面的美學特征：

首先是含蓄美。戲曲的寫意通過“程式”的高度提煉、廣泛虛擬的特性，表現為戲曲特有的含蓄美。所以作為與之配合的舞臺，就必須是用最少的但又是最富生活特征的簡潔設計，讓觀眾在豐富的生活想象中獲得生活空間的真實感。所以潮劇舞臺的設計，應該是深厚含蓄、耐人品味，而不是有什么技術什么道具就一股腦的堆砌上去。

其次是雕塑沒。戲曲的寫意通過“程式”的強烈夸張的特性，表現為戲曲形象的雕塑美。所以潮劇舞臺的裝飾就不是生活的自然寫照，它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雕像和圖案化。而不是先進舞臺技術的炫技，更不是現實生活場景的再現。

最后是節奏美。戲曲的寫意，通過“程式”動作與鑼鼓統一的特征，表現為戲曲特有節奏美。潮劇表演不僅有程式動作自身的節奏，還有戲曲鑼鼓的氣氛、情緒節奏，那么舞美的設計也應該具有烘托氣氛、刻畫人物的寫意作用。所以潮劇的舞美和裝置也應該在場次變化中體現出劇情故事和人物情緒的變化發展節奏。

所以，潮劇舞臺的設計應該盡量遵循中國戲曲藝術的內在寫意和程式相統一的美學特征，注意以下兩點：

第一是在采用寫實手法時應慎重考慮。就像傳統的裝置道具——砌末，它是有意識地區別于生活的自然形態之物。它們不是實物的仿制品，而是實物在戲曲中的一種藝術表現。這也是砌末能夠與演員動作、形象相結合的一個重要原因。比如一桌二椅，在演員沒有上場以前，桌椅只是一種抽象的擺設。如演出皇帝視朝，這張桌子便成了視朝時所需的御案;縣宮坐衙，這張桌子便成了坐衙時所需的公案;朋友宴會，便成了宴會時所需要的酒席。以上是實物實用，但戲曲舞臺上的桌椅還可以做代用品。比如用桌子代替山石，人要上山，就站在桌子上，如果這山很高，就用兩張桌子疊起來。要跳墻，就用桌子當墻;要睡覺，將身伏在桌上，用手支住頭。至于椅子所代替的就更多了。舞臺上表示從矮山爬到高山去，是從椅子了再登到桌子上，椅子還可以代替窯門，代替牢門等等。桌椅無論代表什么，都是妙在似與不似之間。

第二是在設計舞臺裝置的時候要避免堆砌。潮劇舞臺上講究虛擬，講究以少見多，例如揚鞭以代馬，搖槳以代船;裝置道具的設計上應該是把更廣闊的舞臺空間留給演員。例如在潮劇節優秀展演劇目《桃花扇》的舞臺設計上，特邀的楊曉勇導演就堅持以一桌二椅為主體、沒有任何布景和裝飾的戲曲傳統舞臺形式，來突出演員的表演。整場戲只是通過椅帔、桌圍上的顏色變化來代表場景變換和情緒變化：如比較喜慶的第一場、第二場，就用稍暖色調淡黃色的;離別悲傷的第三第四場，用深色調的淡荷色;第五場是官場宮殿就用大紅的;最后一場表示在道觀中，就選用黃色的。配合上燈光和簡潔寫意的舞美之后，整個舞臺空靈浪漫，并且適應性很強，大舞臺大燈光能演，小舞臺小場地也能演。因此潮劇舞臺的設計，在細致的地方盡力描繪，不必要的場面，一個圓場就過去了，這種虛擬的方法與潮劇的表演藝術風格是相一致的。

總之，寫意和“程式”的統一，構成戲曲整體的藝術特征，這就是潮劇的本性。所以潮劇舞臺的設計，不能違其本性地任意任性;只能認清其藝術特征，按其藝術規律辦事，讓潮劇舞美回到潮劇中去。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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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陳東生.虛實之間——談潮劇的舞美設計[J].大眾文藝，2019（7）：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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