闞雅晗
摘要:《綠光》是法國導演候麥于1986年拍攝的愛情電影,瑪麗·理維埃擔任編劇并飾演了女主戴爾芬,該片獲得了第43屆威尼斯電影節主競賽單元金獅獎。《綠光》歸屬于候麥的《喜劇與諺語六部曲》,這個系列創作于八十年代,影片聚焦青年男女對愛情的探索。電影拍攝時候麥以年過花甲,因此《綠光》中的呈現也與傳統愛情片不同,它更多以間離的視角探視人的內心世界,以結構性的畫面語言為劇本賦形。其中,這部電影對于色彩和空間關系的運用突出體現了候麥的導演風格,本文從這兩個維度分析49分24秒至1時1分30秒(戴爾芬獨自前往海灘并聽老人們講關于綠光的故事)、1時25分23秒至結尾(男女主相愛)兩個選段。
關鍵詞:色彩;空間感;綠光;色調
引言
如果說《綠光》是候麥用色彩渲染流動敘事的集大成之作,那么這兩個選段可以說是影片詩性色彩的極致運用。在短短幾分鐘的時間里中戴爾芬衣物色彩經歷了多次變化,其直接反應戴爾芬的內心情緒。從開始八月一號星期三在海灘的場景中,戴爾芬身著深藍色的泳衣,藍色陰郁的色調揭示戴爾芬當時郁悶無措的心理,但與其他場景下戴爾芬純色的衣物不同,泳衣在胸部和腰部有非常鮮亮的彩虹色波紋,加之大量主觀鏡頭給到身材健碩的男體,我們可以感受到戴爾芬雖然陷入沉郁的狀態之中但對于情愛仍保有極大的期待。同時在八月一號的海灘場景中也出現了大量的海浪畫面,在本片中海浪隱喻人的內心之海,海浪的翻涌既是內心情緒的波動。從一開始的遠景鏡頭,海浪向海灘推進拉開戴爾芬情緒變化的序幕,戴爾芬獨身一人始終處在人群中的真空地域,與他人聯系很少,但她嘗試進入海里但兩次都被海浪推回,喻指她對于直面自身欲望的失敗。在場景轉換到戴爾芬自己的房間后,她身著的藍色浴巾又與周圍鮮紅色的房間內飾形成強烈的對比,這種顏色反差遠勝于泳衣上的顏色反差,是她在經歷海灘的失意后的內心失衡的表現,于戴爾芬坐立不安的焦躁狀態相呼應。心底熱烈的欲望與冷靜的思維共存這種矛盾且統一的狀態構成了八月一號戴爾芬的情緒基調。
第一段不斷勾勒了導演主觀視點里的色彩,人物與整體空間的關系得到了營造,為第二段展現更細致的空間關系以及更主觀地展開女主眼里的世界做好了鋪墊。在八月二號,同樣的場景,但戴爾芬從在海邊現身便是身著純白色的泳衣,手拿藍色衣物,這表明她暫時放下了陰郁的情緒,心情輕松并開始試圖在海邊行走,這次與海浪的短暫接觸成為戴爾芬打開內心的第一步。下一個場景中戴爾芬衣著就變為紅色外套內搭黑色上衣和藍色褲子,在經歷了上一場景中的內心進步之后,戴爾芬外在呈現出對生活的熱情,但內心仍然陰沉。戴爾芬在這一場景中走下了很長的通往海岸的階梯,這一畫面可以理解為進入內心之海。而走下樓梯的片段營造出了很強的空間感,她小跑著走下樓梯,走下一段縱深的空間,只為在激蕩的浪潮邊坐一會兒,可以看做她希望沖破束縛,追逐內心深處自由的寫照,而激蕩的浪花更是她內心的動勢的外化,沖擊著她充滿熱望而又苦悶的內心。當她把視線投到海灘上時,主觀鏡頭給到了一個跌倒的孩子,說明她在內心的掙扎中失敗。所以接下來她脫掉了紅色的外套身著冷色調衣服圍繞岸邊試探,她在岸邊撿起的象征愛情、男性的紅桃騎士的撲克牌留下來她內心希望的種子。這個希望在下一場景中戴爾芬的衣著上可以看出,淡藍色上衣白色短褲搭配紅色提包。她經過了一小段下行階梯聽到老人們談論“綠光”的故事,坐到聊天的老人們下面出畫,她與聊天的老人們在畫面關系上是完全割裂的,而鏡頭更多的在談話者之間搖移,這個過程中她們也并沒有同框過,只是幾個談話者不時低頭看向她的位置來證明她的存在,女主似乎處在一個奇怪而多余的位置上,就像很多場景一樣,她與這群人是一個半疏離的狀態,擠在空間的邊緣。而她就是在這樣“不在場”的存在中聽到了對她生命而言非常重要的東西。她在一群毫無干系的人的談論中第一次發現了“綠光”。
在全片的結尾段落,戴爾芬與男主相識,影片也進入到她情感收束的階段。她似乎終于遇到了那個合拍的人。可以看出,戴爾芬終于把她內心的苦悶都向男主傾吐了出來。鏡頭在他們之間搖移,顯示出他們進入了可以彼此交流,一方傾訴一方接納的狀態。當戴爾芬問他“你戀愛了嗎”而男主回答“我希望如此,希望可能會變成現實”時,他們終于獲得了一個穩定的同框,畫面給出一個中景,戴爾芬繼續訴說,而男主一直在盯住她看,我們無法猜測男主的內心狀態,但可以看到戴爾芬的傾訴有了著落,他們的狀態進入了一個相對的穩態。而男主最后接受了她——他想讓她在這里多逗留幾天。最終影片以兩人一起觀看了綠光作為結尾。同時從衣著色彩上分析來看,第一個場景男女主交談,戴爾芬身穿白色外套和黃色吊帶內搭,她表面闡述自己對愛情的豁達態度,但內心已經有所動,兩人背后吐露新芽的枯樹干作為對戴爾芬心態的映襯。下一個場景,兩人在橋上漫步,戴爾芬的藍色外套脫掉只剩了黃色的吊帶同時懷抱紅色外套,即戴爾芬對于男主情感的升溫,在看到綠光的招牌后戴爾芬決心最后面對自己的內心。于是到最后一個場景,兩人來到海岸看日落,這時戴爾芬身著紅色外套和藍色襯衣內搭,她與男主關系的親近反映在紅色上,另一方面,她對于男主的邀請模棱兩可,即是她在等待綠光的出現來讓自己下定決心面對內心的情感。最終綠光出現波濤起伏的海面的掠過一只飛鳥影片結束,也預示戴爾芬最終直面了自己內心的情感。候麥把這種意象作為落尾是一種具有曖昧性的表意,既可以看做戴爾芬對于目標愿望的一次達成,也可以看作她對于內心虛幻愿景的一次捕捉。而對這抹霞光就是戴爾芬內心追逐的寫照——她渴求看到它,而它最終會消失掉。
總結
可以說,這部戲劇性并不突出的影片在色彩以及空間關系上極具想象力的處理使得整個影片的敘事變得豐滿。對于人物內心的開掘并不僅僅停留在處理外部關系層面,而是利用人物的主觀視點,讓其所處空間里所有物質現實都參與進來,完成一幅人物內心流動的映像。
天津師范大學 3003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