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龍山

李小云

神龍下凡，橫臥成山，名曰：天龍山。天龍山位于重慶市酉陽縣甘溪鎮與車田鎮交界處，海拔1182米，是酉東最高峰。游天龍山，最好是在雨后初晴、薄霧生香的日子。像今天，就剛剛好。

我們沿著甘溪上車田的公路，蜿蜒盤旋而上時，天空開始變得狹窄起來，公路兩旁綠茵滿蓊郁，修竹搖蒼翠。一陣陣清風不時從車窗灌進來，夾雜著絲絲縷縷澗泉洗新泥、草木弄野花的特有馨香，感覺像在林海前行，又像在眾山的縫隙里穿梭。時而會擔心前方沒有了路，但當車走到看似道路盡頭時，轉一道彎，公路就又魔幻般向上延伸，擔心一次又一次，彎轉了一道又一道。

長崗嶺的中段，是觀看本土攝影家石敦橋的《江山多嬌》作品中題畫的最佳點，也是觀看惟妙惟肖的龍頭龍嘴的最好位置。到達這里，我們的車速慢了下來，透過車窗向上仰望，一條巨龍橫臥山巔，主峰和側峰一高一低，中間莫名裂開一道口子，像極了對天長嘯的一張大嘴。“龍頭龍嘴！”我們驚呼著，那問天的姿勢，那張開的大嘴，像是引吭高歌，又像是向天而問。周圍淺淺的薄霧似有似無地縹緲著，讓人感覺天龍山的龍活了起來。恍惚間，神龍在天際游動，細看，定定地又不動，給人神秘莫測之感。據說這座山以前又叫鷹嘴山，后來才叫天龍山，可我覺得鷹哪有如此磅礴的氣勢，鷹嘴又豈有如此吞云吐霧的魔幻，天龍更貼切、更霸氣，也更符合這云里霧里充滿傳奇色彩的、捉摸不透的氣魄。

領略至此，你會覺得，天龍山非去不可。一腳油門，就來到了天龍山的前山下，一條麻線似的路掛在懸崖絕壁。莫沖動，膽子不夠大，切勿輕易嘗試從這條路上山，后山的路更適合大多數休閑游者。

新修的公路帶我們繞過秤砣山，滿目的油茶花、杜鵑花爭先恐后地迎面撲來，很快就到了天龍山山巔。這是一塊相對平整的所在，三面絕壁，另一面有樹木掩映。據說偶爾有兩條蛇出沒其間，如若遇見是千萬不能驚動的，因為這是龍的化身。但四面都修建了圍欄，依著懸崖邊的欄桿，感覺每一根腳趾都生滿云煙，魂也一下子掛在了懸崖邊上。隨著腳步慢慢向后移，魂一點點收回，直到感覺到了安全地帶，長長地舒一口氣，靈魂才又是自己的，變得活絡起來了。

每次到這里，我都會情不自禁地問候，像問候長輩、問候親人、問候鄰家大哥一樣。天龍山卻不驚不擾，氣定神閑地任朝云輕盈游走、任暮雨盡情潑灑。

站在天龍山的東北方向極目遠眺，渝、鄂、湘、黔仿佛自腳下而出，一切盡收眼底，頓覺心胸豁然變寬，且有向四面擴散蔓延之勢。更有一種面朝大海，乘坐飛機升空之感。那層層疊疊的遠山似海濤，滾滾的雪浪，一浪趕一浪，一直熱鬧歡笑到天盡頭。

而近處的山脈，卻一溜地縱向向外延伸，突兀而有力。這不由得使我想起了“爪”，難道這就是龍爪？沒錯，一定是的。你看那一條條順山勢而修建的公路，像一條條爬行的靜脈，彎彎曲曲地牽引著你的視線一直向前……它們或粗或細，或隱或現，這不正是龍爪上的條條血管嗎？我為自己的發現而竊喜，神龍在我的心里也就更加鮮活了。

只有站在這里，才可以真正體會天龍山的眼神，只管耕耘不問收獲，滿眼包容，滿眼博愛。不管是天涯斷腸人，還是風雪夜歸人;不管是翱翔宇宙的雄鷹，還是悠閑在山下的牛羊，他都守望依舊，等候依舊，護佑依舊。

我們隨著一個上山還愿的老鄉步入天龍寺。寺廟不大，卻讓人油然而生一種敬畏。聽老鄉說今天難得清凈，因為是雨天又時逢農忙季節，要是平時天氣晴好，這里人來人往，燒香拜佛還要排隊呢。

不要以為此時天龍山全貌就一覽無余了，我們來到的只是天龍山的龍頭之處，龍身山脈據說是由99個造型奇特秀美、大小適中、形狀相似的小山巒構成的。這些山巒沿著黃泥、老寨、車田村，經過車田鄉政府所在地一路往北，過后河一直到湖北來鳳縣境內。

其實，在天龍山深深的臂彎里，還有許多“養在深閨人未識，天生麗質難自棄”的古村落，比如銅麻臺、大洼坨、皮都寨等。蔥綠蒼翠的古樹木是天然的屏障，它們默默地存在，靜靜地等待，等待一個懂它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