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輝

中學時讀散文家朱自清的《背影》這篇文章,其中有一句,印象頗深:“我與父親不相見已有二年余了,我最不能忘記的是他的背影。”現在我成了一位科級公務員,也想起我上初一時,父親送我上學,然后那遠去的瘦小背影。現在我寫文章回憶時,眼淚會情不自禁地流下來!因為父親的背影就像一座大山,給了我堅實的依靠,讓我在1993年成為村里的第一個大學生,從山溝走出大山,走向城市。
如今父親已經78歲了,看著父親滿臉的皺紋,瘦小低矮的身材,還有那雙粗糙的手,可想而知他為了我們六姊妹,是如何辛勞了一輩子!我們六姊妹都在縣城買了房或建了樓房,父親依舊留在天光山,依舊過著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依舊像往年一樣重復著種水稻、花生、番薯、生姜等農作物,過著養些雞鴨和一兩頭豬的生活,自食其力。父親這樣做,說是不舍得離開生活了一輩子的天光山,實際上是為了減輕我們做兒女的負擔。
父親一輩子都在深山中默默地耕耘著,20世紀80年代,父親每年有一半的時間都在離村30多里的田廠種田。直到農村實行了聯產承包責任制,開始分田到戶。我們家那時一共9口人,分到了9畝田。地還是自己的祖宗地,山分了一點自留山。那時,家里沒有別的勞動力,生活的重擔自然就落在了父親一個人身上。直到1991年,大姐夫做了我家的上門女婿,父親的重擔才得以減輕。
小時候,我經常幫家里砍柴、打豬草,“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嘛。讀初中了,我跟著父親學會了犁田、耙田、插秧、割稻谷、割田基,農活兒幾乎樣樣都會。做得最多的,就是白天幫父親看牛和割田基,母親老是表揚我割田基割得最好了。有時,晚上和父親去照石蛙、抓螃蟹,給我們六姊妹補充營養。
父親一輩子只在東陂上了一年的初中,那個年代家里困難,走路又遠,父親和我說讀書的書包都是用竹子編織的,根本買不起書包,讀了一年因為家里困難輟學了。父親做過生產隊干部,從我7歲起,父親就沒有做干部了,只是為了把我們六姊妹拉扯長大。父親每天起早貪黑,忙完家里的農活兒,還要去打零工補貼家用。
父親是個能工巧匠,幫加工廠鋸木板、挖礦,幫林場伐木、撫育山林等,幾乎什么都會做,但最拿手的還是砌擋土墻。只要能掙錢的地方都留有父親的身影,為的就是養家糊口,把我們六姊妹拉扯大。
1987年我上初一了,要到離家鄉50多里地的鄉鎮學校讀書。第一次離開家鄉,父親說要送送我,在路上,父親語重心長地對我說:“亞輝,你要好好讀書,為家里人和家鄉爭氣。父親這輩子沒文化,一輩子只能做農夫,把你們姊妹撫養成人。現在父親老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所以,哪怕砸鍋賣鐵也要送你們讀書。”聽著父親這番話,想著這幾十年來,父親一直含辛茹苦、默默無聞地為我們姊妹的辛勤付出,我便鼻子發酸。
現在,父母兒孫滿堂,我們家成為30多口人的大家庭,其中大學生6個,中專生5個。我們是天光山村中專文化程度以上最多的家庭,我們沒有辜負父親的殷切期望。大學畢業后,1996年,我毅然回到了自己的母校—瑤安中學,當了一名語文老師;2002年,又回到了瑤安村,當了三年村委會書記;2003年,考入公務員隊伍,成了一名公務員。
這幾十年來,我一直沒有忘記父親的那番話,沒有忘記父親送我讀書時的背影,沒有忘記父親的諄諄教導。是的,是父親那瘦小而堅實的背影一直鼓舞著我,要為家人、為家鄉爭氣!如今,我在平凡的工作崗位上,就像父親那樣默默無聞地努力做好自己身邊的每一件事,真正做到:為人民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