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回英雄

郭學德

阿強很想當一回英雄，卻總是找不到機會。

這個夏天，阿強每天騎車上班都會路過漢江大橋。一天早晨，阿強發現有個女孩兒趴在大橋的欄桿上，面向江水在訴說著什么。“這女孩兒為什么趴在這里呢？”阿強想。在經過女孩兒身邊時，阿強裝作自行車出了問題，下來一邊裝著修車，一邊偷偷地注視女孩兒的面部表情。女孩兒很美，看上去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出水芙蓉般的臉上帶著幾分憂傷。“她一定有什么心事啊！”阿強暗自思忖著：“什么心事呢？這個年齡一般失戀才會顯得這般憂傷，不然，一個年輕的女孩兒為何會愁眉不展，站在橋上發呆呢？”

機會難得！阿強向單位請了假，放下自行車，手里拿本書，來到離女孩兒那個位置約20米的地方坐了下來，裝作晨讀的樣子。

女孩兒并沒有正眼看他這個多余的人一眼。阿強卻把眼睛從書本上移開，盡量把眼珠子從眼眶中聚到眼睛上角，把全身的精力都集中在那兩個眼珠子上，通過那兩個“攝像頭”返回的信息，阿強注意到女孩兒面無表情，確實像心事重重的樣子……

女孩兒穿著白底藍花裙子，微風吹過，只有藍花裙邊向阿強揮揮手。“我一定要選擇一個最好的時機，在女孩兒跳入江中之前把她攔住！”如果等女孩兒跳入江中，再救女孩兒，可能就晚了！

阿強站起來慢慢地向女孩兒靠近，“你好！”阿強想和女孩兒交流一下，這樣或許能夠讓女孩兒打消輕生的念頭。不是嗎？人有了煩惱不是都想一吐為快嗎？女孩兒沒有理會阿強，這讓阿強很尷尬。他在沒有弄清女孩兒的煩惱之前，總不能上前去抱住女孩兒吧？如果女孩兒告他騷擾，英雄沒當成，反而落身臊氣。

不能了解女孩兒的心事，又不能上前阻攔，只有等待時機。第二天，在女孩兒沒有到來之前，阿強早早地來到女孩兒每次站立的地方。以最快的速度沖出去20米，也就是不到20步的樣子，阿強根據自己的脈搏計算了一下時間，大概三秒，不行！必須在兩秒鐘之內。阿強反復奔跑，把米數定在了15米。然后，阿強又反復練習從護欄上跨越，第一步把左腳登在距離地面30厘米的橫桿上，第二步右腳再登上距地面約1米的橫杠上，第三步跨越欄桿跳入江中。

時間是3秒。阿強選擇了離女孩兒位置13米的地方坐了下來，等待時機。只要女孩兒跨出第一步就沖向女孩兒，把她抱住！

阿強把一切應急預案都考慮得非常周全，只要女孩兒有異常行為，馬上出手。

第二天，阿強信心滿滿地來到橋上，從早上等到中午，女孩兒沒有來。阿強有點納悶，自己的判斷出現了問題嗎？還是女孩兒出了什么事？

還去橋上嗎？阿強心里好糾結。去，女孩兒會來嗎？不去，萬一女孩兒來了呢？萬一女孩兒出了事呢？自己這幾天不是白忙活了嗎？

來到橋上，女孩兒依舊沒有來。這讓阿強人很失落，看來這次當“英雄”的機會是沒有了。再者，假期也到了。

阿強依舊騎著自行車去上班，快到橋中間時，阿強看到藍花裙邊在向他招手。裙下的兩只腳，已經登在了下面的橫杠上！“看來，女孩兒要跳江，無論如何，今天我也要把她攔住！”阿強悄悄來到女孩兒身邊，扔掉自行車，沖到女孩兒身后，一把抱住了女孩兒。

女孩兒奮力掙脫著。阿強死死地抱住女孩兒不放。女孩兒越掙扎，阿強抱得越緊。

路人報了警。阿強說女孩兒要跳江，女孩兒也不爭辯。

到了派出所，女孩兒要來了紙和筆，斷斷續續寫道：去年這個時候，我的母親坐公交路過漢江大橋，公交車跌落到了橋下，我的母親不幸遇難了……我可能悲傷過度，嗓子出了問題，不能說話……我想找我媽媽。

阿強回到公司，公司已炸了鍋，有人說：“阿強，你真不夠哥們兒，請假原來是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啊！”

一年后，一對情侶出現在了漢江大橋的中間。女孩兒說：“照張相吧？”

男孩兒說：“怎么照？”

女孩說：“像去年你抱我時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