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長得怎么樣

韓若彤

相傳包公做了開封府尹之后，想招聘一名師爺。經過筆試，選了十人進入面試，并由包公親自擔任主考官。

第一個應試者進來之后，趕緊跪下磕頭。包公請他坐下來講話，然后問：“你看我長得怎么樣？”那人抬頭一看，嚇了一跳。臉黑得像鍋底，額頭還有一個月牙彎。兩只眼睛又大又圓，而且是白眼珠多，黑眼珠少。這要放到煤堆里，根本就分辨不出是煤是人。但他又不敢得罪包公，于是就說：“包老爺慈眉善目，臉膛紅潤，是大富大貴之相。”包公沒等他說完，就打發他回家了。

第二個應試者被叫了進來，包公仍問：“你看我長得怎么樣？”這個考生偷看了一下包公，也是吃了一驚。但他眼珠一轉，就說：“老爺您眼如銅鈴，眉似彎月，儀表堂堂，滿面春風，一看就是個清官。”包公聽后又氣又怒，純粹是胡說八道，于是擺手示意讓他出去。

這樣一連面試了九個人，說法都差不多，包公非常失望。明明自己奇丑無比，而他們為什么就不能實話實說？看來，即便是讀書之人，也是溜須拍馬者居多。

到第十個應聘者進來，包公已不抱太大的希望，隨口說：“看你的文章，寫得還不錯。”沒想到這個考生回答：“文章寫得再好，也是紙上談兵。要想為國出力，為民辦事，不僅要有才，更要有德。”包公眼前一亮，接著問：“你看我長得怎么樣？”那人抬頭看看包公，然后回答：“恕我直言，您臉形如壇子，面色似鍋底，兩眼一瞪，更是嚇人。所以您的長相，屬于丑陋一類。”

包公一聽，故意把黑臉一沉，喝道：“大膽儒生，實在放肆，竟敢這樣詆毀老夫，你就不怕將你治罪嗎？”這個應試者不慌不忙地回答：“老爺的臉明明是黑的，難道我說一聲美就白了嗎？如果您不喜歡聽真話，以后又怎么秉公斷案、做個清官？我覺得，只有誠實的人才最可靠！”

包公哈哈一笑：“你的回答非常正確，我的師爺，就是你了。回去準備吧，明天來上班！”

這是一道很難的考題。因為按照一般的規律，再丑的人，也不愿意別人說他丑;再笨的人，也不愿意別人說他笨;再不稱職的人，也不愿意別人說他不稱職。尤其是做了官、有了錢、出了名的人，更覺得自己很好看、很優秀。黑也不能說黑，矮也不能說矮，胖也不能說胖，丑也不能說丑。

當然，誰也不是傻子，不會當著矬子去說短話。明明知道他黑、他丑、他矮、他笨，但只是心里有數，嘴上絕對不說。更有一些人，像包公前邊遇到的那些面試者一樣，不但不說其丑，反而以丑為美，贊不絕口。這樣時間久了，那些真的長得黑、長得丑的人，自己也飄飄然起來，覺得本人真的是美男。

相比之下，還是《鄒忌諷齊王納諫》的鄒忌有自知之明。雖然自己老婆、小妾和朋友，都夸他比城北的徐公漂亮，但他自己心里清楚：“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而且還用這個故事，說動了齊威王。致使全國群臣進諫，門庭若市。周圍各國，也皆朝于齊。

包公的面試題，給我們提供了一條寶貴的經驗。每個領導者，都可以用這個辦法，去測試自己的下屬：“你看我長得怎么樣？”“你聽我講得怎么樣？”“你看我干得怎么樣？”對那些盡說溢美之詞者，一定要小心。看其中有沒有因為私我、畏我或有求于我，而口是心非者。

【原載《諷刺與幽默》】

插圖 / 奉承 / 吳小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