絢爛復歸平淡

黃斌

曾賢謀 號白沙主人，1941年生于福建連江。現為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中國版畫家協會會員，國家一級美術師，福建省畫院名譽院長，福建省花鳥畫學會名譽主席，福建省文史研究館館員。作品入選全國第一、三、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屆當代中國花鳥畫邀請展。《山花夕照紅似火》等5幅大寫意花卉作品參加中國藝術研究院2003年中國畫家提名展；《一陣黃昏雨》等8幅大寫意作品入選當代國畫家優秀作品福建10人晉京展；《海棠》等6幅作品入選中國當代花鳥畫壇名家作品展。還應邀為釣魚臺國賓館創作《喜上眉梢》《有似德人君子風》等巨幅作品并被收藏。書畫作品《刺桐之歌》被中國美術館收藏。出版《曾賢謀國畫》《賢謀寫意》《詩情畫意》《白雨綴珠》等畫集。

近日，在賢謀老師“言墨堂”欣賞到新作六尺四屏條《盛夏蔬果圖》和折枝《四季花卉》手卷。大喜。一股仙氣，天真爛漫。他感慨道：“玩了一輩子的‘水，水到渠成、瓜熟蒂落。”由漸悟到頓悟，是其藝術的“分水嶺”。曾執掌福建省畫院的賢謀老師已年近耄耋，仍神采飛揚，談笑風生，筆耕不輟。

賢謀老師從藝50余載，執著的藝術追求探索，徜徉著絢麗的藝術人生，華枝春滿，天心月圓，從容走過，如今靜觀云起水落，復有怡然自得之樂。莊子日：“淡然而無極。”綜觀其藝術之路，可否從早年寫趣，中年書意，晚年釋氣來梳理其藝術脈絡。

賢謀老師早年受業于福建師范大學美術系，當代花鳥大家宋省予先生的耳提面命對他影響至深。規范的筆墨訓練和系統的理論學習，為他打下了堅實的“童子功”。華喦、任伯年、蒲華、吳昌碩、齊白石等大家以其富麗、典雅、拙樸的畫風影響著他。20世紀80年代，適逢改革開放初期，我國文藝界正處于百廢待興、百花齊放時期，外來藝術理念日趨活躍影響著書畫界，各種探索實踐層出不窮。這一時期他嘗試過一批探索性的水墨山水，以大面積淡墨淡彩渲染，稍加勾勒，筆情墨趣凝于畫端，淡雅清秀，疏朗有致，筋骨內含，藏露而簡淡，是為“寫趣”。

中年后，賢謀老師筆墨思考追求“古質而今妍”的“書意”之境。明·唐志契《繪事微言》寫道：“寫畫亦不必寫到，若筆筆寫到便俗。落筆之間，若欲到而不敢到便雅，唯習學純熟，游戲三昧，一濃一淡，自有神行。神到寫不到乃佳。至于染又要染到。古人云：‘寧可畫不到，不可染不到。”這一時期，賢謀老師的作品構成以滿畫面為主，沒骨寫意，沒骨點染，沒骨渲染，酣暢淋漓，筆墨常在有意與無意之間，意到筆不到，以率性、灑脫、不雕、腴潤，達到“玩水”的新境界。2004年他的《詩情畫意》作品集，體現了畫中有詩的抽象意識和中國“文人畫”的美學思想，筆墨技巧日趨嫻熟，造型結體隨心而至，以意行筆，含而不露。可以窺視出他對四時花卉的鐘情，對生活的熱愛，對美好的向往，對歲月的擁抱。

賢謀老師步入老年后，從他的作品圖像中，可以欣賞到天真爛漫，無形之形，無筆之筆，無墨之墨，盡在似與不似之間。歲月的歷練，使他的筆墨變得純粹、簡約、概括，這與他飛揚的才情，豁達的性情氣度不無關系。吳昌碩的畫是寫氣不畫形，黃賓虹的山水畫是寫胸中丘壑。觀賢謀老師的《盛夏蔬果圖》可以欣賞到他畫藤時的狀態，時而裹鋒纏綿，骨力內斂，近似缶翁筆意；時而側鋒徐來，恣肆揮灑，仿若白石翁意境，隨處生發。近年來，賢謀老師以其飽滿的精神、充盈的元氣，喜作六尺八尺丈二大畫，或虬龍蒼松、或傲雪墨梅、或英雄木棉等題材，畫面蒼茫生動，疏朗松秀，一氣呵成，出神入化。同時他又偶以盈尺小品的文房清供、折枝花卉，題詩補白，或以書法在花箋上揮灑，詩、書、畫相呼應，遣興雅玩，構成傳統文人畫的新境界，使人體會到中國畫“韻不足則不雅，氣不足則不能生動”的內涵。

賢謀老師藝術創作契合了倪云林“不求形似，逸筆草草，寫胸中之意”的散淡自由的藝術理念。他常以“走走看看”不經意中的經意，偶遇激情便應物象形，筆底生花，妙趣天成，佳構迭出。筆者曾有幸陪賢謀老師郊游，時值盛夏群山杜鵑爭艷，一派姹紫嫣紅，賢謀老師觸景生情，創作出多幅映山紅題材巨作，并參加了在中國美術館舉辦的福建10人晉京書畫展，深受好評。

在當代中國花鳥畫壇上，賢謀老師花鳥畫藝術成就是一個標桿，具有很強的現實意義和時代典范。薛永年、劉曦林等著名藝術評論家對他贊賞有加。

賢謀老師是傳統型的中國文人畫家。他沿襲著傳統文人畫情懷，深研中國傳統文化精髓理論體系。從傳統入手，文化意蘊是藝術作品高下雅俗的直接體現，基礎決定水平，風格決定差別，畫畫到最后就是畫學養。

賢謀老師注重在傳承中創新。在他從藝幾十年的歷程中不難看出，對海派畫風吸收，同時又著眼于歷代八閩大家，對邊景昭、上官周、華喦、黃慎等鄉賢研習和繼承，摹其法度，博眾所長，為我所用。

賢謀老師獨特的筆墨語言是他在當今花鳥畫壇占據一席的重要因素。他運用沒骨寫意，腴潤如玉，注重筆墨的表現力，筆情墨趣，意在筆先。他能在筆洗的“老鴨湯”中提筆縱橫畫面，稍加收拾，精彩作品便躍然眼前，正是他對“水”的表現力和控制力的獨到之處和鮮明個人風格，是一位高超的“玩水魔師”。猶如陳子莊先生所言：“中國畫就是一杯水。”

人品見藝品，賢謀老師為人豁達，誠摯熱情。欣賞他的作品骨子里既有南方人的雅致秀逸，又有北方人的雄健豪放，可謂南人北相。至今福建藝術界同道仍尊稱他為“謀哥”，這也正是他性情使然，為人稱道所在。

向賢謀老師問學乞藝數十載，從老師身上學到為人為藝的崇高，看到他對藝術探索追求的虔誠和執著，品賞到他作品透露出傳統文人畫的精髓，如同封存的陳釀彌漫著窖香。賢謀老師體驗過繁華，經歷過絢爛，卻返身追求平淡。蘇軾言：“漸老漸熟，乃造平淡非是平淡，燦爛之極也。”如果說在中國畫的歷史長河中有大器早成的王希孟，也有大器晚成的黃賓虹，那么賢謀老師可屬后者，他正在走向大家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