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自立
在我的人生經歷中,我最早接觸共產黨員群體形象的時間是1949年5月。那是解放軍解放了贛中名城豐城,部隊的戰士們已經有序進城。大人們心里歷來是把“兵”和“禍”聯系在一起的。而解放軍戰士們卻絕不聲張,竟然悄無聲息地睡在馬路旁邊的屋檐下,過了幾天把睡過的地方打掃干凈又步履整齊地出發了。這就是共產黨領導的軍隊給人民大眾的第一印象,讓老百姓一下就感受到了人民子弟兵的可親、可敬。
我是1949年下半年5歲時就進入小學學習,1967年大學畢業,整個學生時代是從新中國成立之初到“文革”開始時結束。我于1956年被保送進入南昌二中學習,此后6年的中學生活是人生寶貴的奠基時期,留下了太多美好的回憶。我們的校長、老師有的是共產黨員,有的不是共產黨員,但是他們都是黨的教育方針的忠實踐行者,帶著愛心而來,留下感動而去,不是父母勝似父母,不是兄長勝似兄長。那個時候緊張有度的學習、豐富多彩的課余生活、嚴格緊湊的勞動鍛煉是永遠不會褪色的回憶。我們可以在學校對面的公園里高聲誦讀中外名詩名篇,可以自己編演話劇、出版班刊,也可以頂著暑假的烈日挑沙掙錢、勤工儉學,臨近中學畢業時還要為新建的教學大樓再扛一根木頭、再挑一擔磚。尤其難得的是,我還擔任了兩年南昌二中學生會主席,使自己的品格和能力得到了極有價值的錘煉,可謂終身受益。
大學里,我由驕躁變得踏實、由準備棄學到踏實求學,要感謝一位年輕教師嚴而有格的教育。高考因為歷史試卷丟失了一道問答題的20分,我不得不與重點大學失之交臂,而被江西大學中文系錄取。那時的江大辦學才4年,校舍和農田交織在一起,連個圍墻也沒有,我是極不情愿地走進教室的。最早給我們上課的是黨史教師黃少群,他一上講臺根本不看講稿,侃侃而談,條分縷析,立論新穎,論據充分,讓我立即感到耳目一新。此后不久,黃老師又在全班同學面前點評我的書面作業:“這個同學確實不是一般同學的水平,他的作業本來可以給5分(當時大學有的學科實行的是“5分制”),但對他要更嚴要求只打了4分,希望他更加努力。”“莫愁前路無知己”,我為之一震,從此沉下心來,認真求學。在大學期間我發表了長詩,還當選為江西省第三屆人民代表大會代表。黃老師后來調往中央黨校任教,成為國內知名的黨史研究專家。
我于1968年8月被分配到樂平一個煤礦子弟學校任教師,8個月后即被借調到江西省中小學教材編寫組工作,開始了延續至今52年的編輯職業生涯。在此期間,我總能接觸到一些共產黨員,從他們身上真切感受到的那種優秀的品質和風采,給我長久的啟示和鼓舞。
1971年三四月間,我去蓮花縣拜訪甘祖昌將軍,征求他對選入課本的《回鄉務農的將軍》一文的意見。他背著斗笠一腳泥巴地從田里回來,坐下后一邊抽著旱煙一邊慢悠悠地對我說:“回到自己的家鄉,不就是要下地種田嘛!”在他看來,農民——將軍,將軍——農民,這種人生角色的轉換,是那么合情合理、順其自然,言談中顯示的就是一個共產黨員的寬廣襟懷。
我在教材編寫組工作期間的1972年,曾經和江西省委原候補書記、當時因“文革”被貶為江西省革委教育組副組長的黃知真有過兩次單獨的接觸。那時《紅旗》雜志要江西撰寫一篇教育方面的文章,黃知真從3篇預選文章中選中了我寫的關于教材編寫的文章,并兩次約我進行了較長時間的個別交談。黃知真詳細論述了教材編寫的重要性及其要注意的基本原則,特別強調教材的初稿一定要請各方面的專家審定。當時能堅持這些正確觀點絕非易事,雖然為了這篇文章我還前往北京《紅旗》雜志修改定稿并排出了大字送審稿,但終因還在“文革”時期未得以發表。黃知真這次與我晤談知道我還是“借調”人員,立即要求省教育組把我調入直屬單位。這件事辦得極為順當,我只填寫了一張表格就完事了。我自己卻不知一點內情,還是黃知真調到湖北省任省長以后,我的一位頂頭上司把這一切告訴了我。此時此刻,我只好滿眼含淚,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感謝這位老共產黨員的抬愛之恩。
1975年江西省的中小學語文教材由集中編寫改為分兩個地市編寫,中學語文教材由萍鄉市教育局負責,柳斌任組長。教材的審定和出版發行還是由省里負責。這樣我這個省教材編寫組語文組負責人和柳斌從工作的交集到朋友的來往四十五六年的時間就此開啟。我在江西教育期刊社工作時,柳斌已從江西省副省長改任國家教委副主任,他依然是《教師博覽》雜志的熱心讀者,稱贊這本雜志“博而不淺,綜而不濫,專而不澀”。為了使這本刊物取得國家正式刊號,我請他給中宣部的負責同志介紹一下刊物的特點,他欣然同意,而且把通報的情況及時告訴我。他退休后還應邀來參加我們的筆會,和作者一起探討寫作問題。他的詩集《心航集》,我特意撰文予以評述。我的文集《點水集》,他專門題詞“點水映歲月,肝膽昭學人”。我們聚談時總是那么輕松、愉悅,本人可以毫無愧色地說,我從未因一件私事去煩擾他,幾十年的純真友誼恰如一輪明月高懸心頭。
我在江西教育期刊社工作期間和梁衡結識。他是一位官員,官至原新聞出版署副署長,又是一位聲名顯赫的記者、作家。他充分理解辦刊人的艱辛不易,對我們期刊社一系列固本強基、培育市場競爭力的做法及過硬的經濟效益由衷稱道。同時,我和同事能發現并指出他作品中的一些筆誤和瑕疵,也給他留下了不俗的印象。當然,我們要求一次批給《教師博覽》《小學生之友》兩個刊物正式刊號,當時梁衡的家鄉山西省也在申報同名的《小學生之友》的正式刊號,而梁衡又是審批刊號的拍板人物,我心里還是不禁打起鼓來。但是,最終的結果是我們的兩個正式刊號一舉獲取。梁衡對我和眾人說:“一次批給你這樣高素質社長兩個刊號,我是放心的!”這件事在當時的出版界被傳為佳話。此事已過去20多年,其情其景,依然歷歷在目,一位京城高官和一個地方期刊社負責人的交往如此潔白無瑕,公心可鑒。
榜樣就是暖心的火把、指路的路標。那些我所認知的共產黨員的形象,那些共產黨的衷心擁戴者的形象一直縈繞心間教育我、策勵我:勤勉工作,踏實做人。我一直行走在書刊之間,至今還在做一些審讀、審校工作,理應始終如一堅守職業操守,操練職業技能;做編輯就要力求做到零差錯,做人就要力求做到少污點、無污點;與文字為伴,與高雅同行,這就是一個出版戰線共產黨員在自己政黨百年華誕之時的莊重承諾。
責編/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