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俱碧鮮

● 耿艷菊

下班的地鐵上，我站在臨窗的位置看一本書，疲累感再加上擁擠的人群，有些心不在焉。

突然，眼前豁地明亮了起來。地鐵上到了地面，這一趟地鐵有五六站都是在地面上行駛的。雖然每天都會乘坐這趟車，但這種熟悉的明亮感依舊驚艷到了我。尤其是現在這個季節，人間大地到處都生長著茂盛的植物，濃烈的綠意翻滾著，簡直要沸騰了似的。這五六站要經過一片濃密的樹林和一條緩緩流淌的河流，河流兩岸是一眼看不到邊的翠綠的草甸，地鐵刷刷地迅速向前，而人的眼睛和心靈都沉浸在一場浩浩蕩蕩的綠的盛宴里。

五六站過后，地鐵又到了地下，窗外又恢復到漆黑的樣子。這時，身心的疲憊和沉悶也悄無聲息地被輕松寧靜趕走了，陡然間清清爽爽的。再低頭去讀剛剛翻看的那本書，竟是不同的了。是人的眼睛在綠意里清洗過的緣故吧，那書上的文字也跟著綠意婆娑，很是生動了。

如果用一個詞語描摹形容一下這種感受，“字俱碧鮮”再恰當不過。這是張岱的詞語，他寫道：“天鏡園浴鳧堂，高槐深竹，樾暗千層，坐對蘭蕩，一泓漾之，水木明瑟，魚鳥藻荇，類若乘空。余讀書其中，撲面臨頭，受用一綠，幽窗開卷，字俱碧鮮。”

車窗外的風景也許趕不上天鏡園，但好的風景異曲同工，的確會改善心境，即便平淡的一本書，也能發現其兩三處明媚生動的地方。

賞心悅目，寧靜清新，雅致美觀，此類美好的讀書環境，是大眾都喜歡的，得天獨厚，擁有加分的優勢。然而，普通人生活在快節奏的時代里有多少優哉樂哉的清閑時光呢？又有幾多閑情到一個清雅的園子靜坐觀書呢？常常是在為生存奔波忙碌的空隙里抓住一些零零碎碎的時間匆匆忙忙地看幾眼書，把多年前的夢想和習慣勉強堅持著，不迷失于粗糲的現實罷了。

因此，我喜歡那些自身擁有優勢的文字，是的，就是本身的字俱碧鮮，鮮活的、生動的、明媚的……不需要借助外力，它本身就具有迷人的風采，本身就是一片風景，無論在怎樣的環境里都能讓人沉下心來，給人以寧靜清涼，給人以輕松妥帖。如良師益友，默默溫暖。如酒逢知己，沉醉其中。

好文字如此，細想想，人的一生也當是如此才好。走到哪里，都是一道自信鮮亮的風景。不需要外力，不需要嘩眾取寵，不需要依靠和故意為之，到什么樣的環境，逢上何樣的境遇，都能從容優雅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