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號時光房

姜蔚

01 · 來了一位新住客

啄木鳥奶奶的大樹旅館開在森林深處，景色優美，與眾不同，經常有很多旅客慕名而來。在這里，你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選擇不同的房間，比如99號玫瑰房、23號月亮湖房、11號雙子房……總之，肯定有一間是你喜歡的。

今天我們要說的，是第17號房間——時光房。

天氣晴朗的一天，風兒輕輕地吹著，啄木鳥奶奶正在前臺忙碌，一位客人走了進來。

原來是一只熊。這只熊的個頭有點兒高，啄木鳥奶奶抬起頭努力向上看也只能看到它那毛茸茸的下巴。

熊躬下身問啄木鳥奶奶：“您好！請問還有客房嗎？”它戴一頂灰色的絨布帽子，黑色的西裝包裹了全身，看起來很像一位紳士。

“當然有，您有什么特別的要求嗎？”啄木鳥奶奶問道，“我們這里每一間房都不一樣。”

“我想定17號房間，不知道還有沒有？”看來熊對大樹旅館很了解。

“哦，原來你想住17號房間啊！我幫你查一下！”啄木鳥奶奶戴上老花鏡，翻起了住宿登記本。這個本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紙張泛黃，翻起來還發出像樹葉一樣窸窸窣窣的聲音。

啄木鳥奶奶翻了兩頁，微笑著抬起頭，對熊說：“房間正空著呢！”說完，它打開抽屜，取出一串寫著數字17的鑰匙。鑰匙泛著銀光，形狀有點像字母“T”。

“往這邊走，第7個房間就是了！”啄木鳥奶奶指了指左手邊。

熊接過鑰匙，說了一聲“謝謝”，就朝著房間走去。

02 · 17號時光房

熊記得自己小的時候，媽媽經常帶它去森林里散步，它和弟弟一起跟著媽媽學掏蜜蜂窩。

“瞧，有一只蜜蜂，我們跟著它就可以找到蜜蜂窩！”媽媽告訴它們。

“可是，蜜蜂會蜇人，我有點兒害怕！”弟弟總是那么膽小。

“真是膽小鬼！媽媽不是說過，我們的皮毛厚，蜜蜂是傷害不了我們的。”

熊跟著媽媽很快就找到了蜜蜂窩。媽媽將爪子伸向蜜蜂窩，一群蜜蜂蜂擁而出，圍著媽媽“嗡嗡”地叫。媽媽遞給它們一把蜂蜜，它和弟弟把金黃的蜂蜜放進嘴里，那甜美的味道立刻在唇齒間散開。

“真甜啊！啊嗚啊嗚——”弟弟忘記了害怕，開心地吃著。

熊永遠記得那個味道——小時候的味道總會在記憶里烙下深深的印記。

哎呀，有一道光射過來，熊的眼睛被晃得睜不開，眼前的景象前一刻還那么清晰，此時卻被那束光替代了。

“媽——弟弟——”熊呼喚著，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房間的天花板。

昨天晚上，熊住進了啄木鳥奶奶的大樹旅館，它記得自己喝了一杯蜂蜜水，然后就睡著了。那些小時候的場景，就像是一個夢，可又比夢真實許多，它甚至都能聞到媽媽和弟弟身上熟悉的味道，還感受到了記憶中蜂蜜的甜美。

“是夢嗎？”熊自言自語。

咚咚咚！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起床了嗎？”

熊打開了門，是啄木鳥奶奶。

“給你準備了一些蜂蜜蛋糕，我昨天剛剛做的。”啄木鳥奶奶慈祥地笑著。

“謝謝您！”熊接過蜂蜜蛋糕，大口大口地吃起來，它確實有些餓了。

03 · 媽媽的身影

熊吃完蜂蜜蛋糕，啄木鳥奶奶端著盤子走了。熊很是感激，自從媽媽離開這個世界以后，它已經很久沒有吃過蜂蜜蛋糕了。

熊回味著嘴里的蛋糕香，舌頭在嘴角舔了一下，把殘留的蛋糕屑都吃光了。它微笑著轉過身，剛才那道亮光又出現了，模糊了它的視線。

光亮中，有一個身影朝它走過來。它的瞳孔瞬間變大——那不是別人，正是熊的媽媽。只不過媽媽已經不是熊記憶里的模樣，它看起來蒼老了很多，手里拿著一件毛衣，正準備給熊試一試尺寸。

“媽！”熊大叫一聲，撲向了媽媽。

“這么大的人了，還像小孩子一樣！你看，媽媽給你織了新的毛衣。”媽媽笑著擁抱熊，“你好像長高了很多，毛衣有點兒小。沒關系，待會兒我拆掉重新織就是。”

熊覺得媽媽好像變矮了。是啊，自己都已經長大，是一頭強壯的熊了。

“媽，我好想您！您是不是還在怪我，所以躲起來不見我？”熊眼睛里有了淚光。

“媽媽怎么會怪你呢？你長大了，早就應該一個人獨立生活了。”

“那以后您搬來和我一起住吧！我再也不想離開媽媽了。”熊再一次把媽媽抱得緊緊的。

“我家的熊長大了！媽媽也放心啦！”媽媽的身影不知何時變得像煙霧一樣淡，熊伸手去抓，可什么都沒抓到。

“媽，您別走！我還有重要的話沒有說呢！”熊歇斯底里地大喊起來，可媽媽的身影還是消失了。

04 · 重要的話

房間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之中，伸手不見五指。熊抬頭看向天花板，那里已變成繁星點綴下的夜空。星星像精靈一般，“嘩啦”一下全部飛到它的身邊，圍繞著它轉啊轉。熊感覺有些暈眩，眼皮不自覺地打架。

熊下意識地哼唱起小時候媽媽給它唱的搖籃曲：“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眼淚不知不覺地流了下來。

如果不是和媽媽大吵了一架，自己就不會搬出家。

如果媽媽沒有生病，如果熊沒有云游四方，就不會錯過見媽媽最后一面。

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別哭，孩子！”媽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熊看到，它全身上下都是星光。

熊害怕媽媽再次不見，用盡全身力氣抓住媽媽的手，說出了心底那句重要的話：“媽媽，對不起！”

可是媽媽卻微笑著說：“沒關系！媽媽愛你啊！”

“嗚——我也愛您！”淚水模糊了熊的視線。

“以后你一個人要好好的……”媽媽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熊幾乎快要聽不清了。

媽媽變成一顆星星，向著星空的深處飛去。

是該分別的時候了，熊從嘴巴里艱難地擠出最后的話：“媽媽，再見！”

“再見！”媽媽的聲音和身影徹底消失了。

黑夜仿佛過去了，房間里漸漸亮堂起來。熊走到陽臺上，外面艷陽高照，太陽透過高高低低的樹木，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熊站在溫暖的陽光中，感覺心里的陰霾被驅散了。

那天下午，熊來到前臺退房。啄木鳥奶奶剛想說一些話安慰它，熊卻先開了口：“謝謝！讓我能夠好好地和媽媽說再見！”

熊轉身離開，風從外面溜進來，吹得風鈴發出丁零零的響聲，聽起來像是一首離別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