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慶江
湖北隨州人,傳播學博士,專欄作家,蘇州大學傳媒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從事傳媒研究之余,兼研地方史和文學評論。有專著《媒體平衡論》等8部,并與人合撰《20世紀中國兒童文學史》。
短篇小說《酒事》寫的是長征過程中兩個小人物與酒有關的故事。文章內涵豐富,可謂是酒里有乾坤。張品成的這個酒里乾坤,關涉到革命征程,關涉到人情人性,更關涉到童心童趣。
在《酒事》中,張品成依然延續了他紅色小說“微言大義”的創作風格。在他看來,所謂微言大義,就是放棄宏大的戰爭場景、高大的英雄人物的描寫,轉而通過一些小事件、小人物來折射大歷史。子農原本是贛南一座酒坊的調酒師,年紀輕輕就嗜酒如命,外出購買五谷時因為醉酒誤事,走投無路,從此加入紅軍隊伍。盡管在戰場上英勇無比,但是茅臺鎮撲面而來的酒香,讓嗜酒如命的子農幾乎繳械,因為這實在是難以抵擋的誘惑!鄔淺順,小鬼鄔,出于報恩心理出手相助,卻給他帶來了關禁閉的懲罰。在明白了酒是受傷戰友的救命藥之后,子農悔恨不已,堅決戒酒,跟著部隊一路走到陜北。子農的經歷實際上是紅軍的一個縮影。紅軍之所以最終能走向勝利,就是因為這支隊伍是由千萬個子農這樣不斷克服缺點、不斷成長的戰士組成的。小人物的微歷史,可以讓少年讀者更加直觀地感受到紅色革命的歷史征程——正因為無數個小人物的成長與犧牲,才鑄就了恢弘的大歷史。這既符合歷史的基本規律,也彰顯了符合邏輯的人民史觀。
小說想要打動小讀者,并不一定非要寫少年的世界,成人世界許多時候也能夠引起期盼成長的少年兒童的興趣。由于人生閱歷、思考深度相對有限,因此少年兒童更多的是以新奇的目光來打量世界。優秀的兒童小說正可以借此引導他們將目光投向成人世界,但是注意必須寫出少年兒童能夠理解的人情人性來。基于此,《酒事》采用了相對傳統的線性敘事方式,即饞酒——喝酒——受罰——改正。參加隊伍已有時日并多次立功的子農到達茅臺鎮之后,再也無法安然入眠,濃濃的酒香攪亂了他的世界。這是事件的起因。窺破了子農心事的小鬼鄔決定對恩人出手相助,但子農在大飽口福之后,換來的卻是隊伍上嚴厲軍紀的懲罰——關禁閉。在了解了他喝的酒的用途之后,悔恨不已的子農做出了戒酒的決定,并且說到做到。年少的小鬼鄔自然也從中受到極大的震動,在自責的過程中完成了成長的歷程。因此,《酒事》實際是一篇關乎成長的小說,這自然能夠吸引以新奇目光打量成人世界的少年讀者們。
酒里有乾坤,還在于《酒事》充滿了童真童趣。童真童趣,更是兒童小說必不可少的構成元素。張品成擅長寫紅軍題材,在創作界有“紅軍哥哥”之稱。在他諸多的紅色小說中,盡管多用成人當主角,但也總會浮現出光鮮的少年形象,充滿了童真童趣,這也是他在兒童文學創作界得到好評的重要原因。《酒事》的主要人物有兩個,即子農和小鬼鄔。雖然敘事重心更多放在了子農的好酒上,但其實小鬼鄔才是小說中的“一號人物”。正因為小鬼鄔人小鬼大,才洞察出子農不停咳嗽非常難受的原因;出于報恩的心理,小鬼鄔才斷然送了子農一罐酒(在他的世界里,讓恩人開心是最大的事情)。小鬼鄔實在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孩子,一定會讓大家印象深刻。但是,張品成知道,他寫的是紅色小說,必須有境界上的拔高。于是,小鬼鄔在得知子農被關禁閉之后,自責的同時,勇敢地向團長報告了真相,并且要求替子農關禁閉。如此的擔當,注定了小鬼鄔日后定然是一個作戰勇敢的紅軍戰士。而小鬼鄔的成長史,就是一部微型的紅軍成長史。經過一年多艱苦卓絕的奮戰之后,小鬼鄔和大部隊到達陜北,完成了長征的壯舉,但是他一直念念不忘的仍是尚未兌現的“禁閉”,主動要求首長兌現。未泯的童心和紅軍紀律的出發點——“懲罰是為了讓人改正錯誤”巧妙地對接起來,可謂童趣盎然。故事結束了,小鬼鄔這個“紅小鬼”的形象也在讀者心中立了起來。
和很多兒童小說比起來,《酒事》是一篇“非典型”作品,因為它沒有著力描寫兒童生活。但張品成正是在成人世界中發掘童真童趣,真正體現了酒小乾坤大,才讓讀者感受到了兒童小說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