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嘎子

王海濱

北京作家協會會員，愛奇藝簽約作家，曾任中央電視臺電影頻道《電影人物》欄目導演、中國教育電視臺《嘿，電影》欄目主講嘉賓，出版散文集《清水無香》《北京人》、長篇小說《朝花夕拾1990》，文學作品見于《中國作家》《山花》《電影》《北京文學》《讀友》《東方少年》等。

自從我開始兒童文學創作，但凡要刻畫一個男孩子的淘氣和調皮，腦海里一定會冒出來一個情節：一個男孩上房堵別人家的煙囪。這個特別的創意來自于紅色經典兒童電影《小兵張嘎》。

第一次看《小兵張嘎》是上個世紀七十年代末在魯西北農村，那時候看的還是露天電影。在村中一處空曠的場院里，豎起兩根茶碗口粗細的竹竿，中間掛上一塊潔白的幕布，縣里流動放映隊的叔叔或阿姨們在幕布前一二十米遠的地方，架起放映電影的機器。等到日落，電影就開場了。那天，村長事先透露消息說晚上的電影是講一個小孩抗戰的故事，所以我們呼朋邀友扛著板凳、提著馬扎，早早地聚集到了幕布前，各自占據了最有利的地形。

我們好奇極了：小孩還能抗戰嗎？這是一個什么樣的小孩啊！

大人們出來喊我們回家吃晚飯，我們誰也不動，眼巴巴地等著電影放映。終于，暮色四合，銀幕上出現了北京電影制片廠的名字，我心潮澎湃，亢奮不已。沒想到的是，剛剛放到小嘎子和老羅叔活捉胖翻譯官，天上卻下起了毛毛雨。很多大人都急忙收拾東西回家，但我沒有走。我把板凳頂在頭上，站在雨中繼續看;周圍的小伙伴們也沒有走，有的找來一塊塑料布，有的拿來了大草帽，都全神貫注地盯著銀幕，生怕遺漏一個畫面。

電影太好看了！

小嘎子太棒了！

從那一天開始，嘎子的機智與勇敢、擔當與責任，以及他的成長歷程都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腦海里。在接下來的日子里，只要聽說流動放映隊到哪個村放《小兵張嘎》，我們就結伴趕到哪個村，重溫一遍。重溫了多少遍呢？真不記得了。反正劇中每一句臺詞我都記得，嘎子的每一個動作我也都記得。

其實，有這種經歷和感受的，何止是我呢！

只要一說起兒童題材電影，大家都會不約而同地想到《小兵張嘎》，由此可見，《小兵張嘎》的影響力有多么巨大。

這部電影由北京電影制片廠的崔嵬、歐陽紅櫻導演共同執導，講述了1943年冀中平原白洋淀地區一個13歲的男孩張嘎的故事。故事開始不久，日本鬼子就對白洋淀地區進行了一次突襲，與嘎子相依為命的奶奶為了保護八路軍被日本鬼子龜田少佐開槍打死，八路軍偵察連長鐘亮也被抓走了。嘎子目睹了這一切，悲痛欲絕，決心報仇。第二天，嘎子告別了眾鄉親，毅然出發去尋找游擊隊，打鬼子替奶奶報仇。他此行的目的還有一個就是找游擊隊排長羅金保，這人不僅武功高強，而且心思縝密、善于謀略，百步穿楊的槍法令日軍膽寒，嘎子想讓他替奶奶報仇。

半路上，嘎子真的遇見了羅金保，卻誤將他當成了漢奸，想繳他的槍，結果鬧出了笑話。誤會解除后，嘎子告訴羅金保自己想成為一名小八路，要為奶奶報仇，并想擁有一把槍。羅金保收下了嘎子。

后來，人小鬼大的嘎子繳了胖翻譯的“真家伙”。但是為了革命需要，隊長把槍收了回去，嘎子傷心極了。

在一次戰斗中，嘎子受了傷，之后便在老鄉家里休養。得知游擊隊的行蹤后，他偷偷從老鄉家里跑回去想參戰，不幸在進城后被捕。在敵人面前，嘎子剛強不屈，還配合游擊隊拔掉了鬼子的炮樓，救出了鐘亮。戰斗勝利了，區隊長代表部隊表揚了張嘎，還把嘎子之前繳獲但自己偷藏在鳥窩里的槍獎勵給了他。嘎子終于成為了一名出色的小偵察員。

時光飛逝，轉眼幾十年過去，我偶爾還會在中央電視臺電影頻道看到這部經典影片。但誰也沒有想到，2007年，我竟有機會采訪這部影片的主創人員，近距離感受到了這部影片的魅力。那一年，我相繼接手拍攝著名電影表演藝術家李健老師和黃素影老師的專題片，她們都參演過影片《小兵張嘎》。李健老師扮演的是嘎子的奶奶，黃素影老師扮演的是嘎子小玩伴玉英的娘。采訪過程中，她們回憶了很多影片拍攝時的往事，說到小演員們的努力和刻苦，李健老師說：

“嘎子是白洋淀的孩子，所以必須會游泳，但扮演嘎子的安吉斯不會游泳。怎么辦呢？必須學會。所以他早早地就到了拍攝的地方，學了整整一個月，天天都去水里泡著……”

黃素影老師說：

“崔嵬導演要求很嚴格，一點也不遷就，影片中有個小嘎子哭的鏡頭，我記得好像是拍了十多條才通過。”

說到演員們的表演，李健老師說：

“那時候哪有什么主角、配角之分，我們北影廠演員劇團所有參演的人都提前去白洋淀的農村體驗生活，在那兒待了四五個月，中間一次家也沒回。不然演不出白洋淀老百姓的樣子啊！”

在影片中扮演龜田少佐的葛存壯老師說起李健老師時直豎大拇指：

“她在人家農村，專門跟老太太、老大媽聊天，跟她們一起干農活，目的是觀察她們的舉手投足。所以等她化好妝，馬上就入戲，怎么看都是一個長年生活在白洋淀的老太太……她面對敵人時的眼神和表情，把一位中國老大媽對日本侵略者的痛恨表現得淋漓盡致。”

三位老藝術家都住在北京電影制片廠后的北影小區。每個人的家都和普通人家一樣，陳設簡單，裝修平常。在整個采訪拍攝期間，老人們對我們的拍攝要求竭力滿足，沒有半點架子。葛存壯老師為了我們的一個鏡頭，特意用了一個早上化妝，他說：“既然面對觀眾就要給觀眾最好的狀態。”

在整個拍攝過程中，葛存壯老師說得最多的是懷念以前的拍攝時光，感謝那些曾經在他表演生涯中給予過幫助的同仁。

專題片拍攝結束的那天，李健老師堅持在家里包餃子請我們攝制組吃飯，并送給我們每個人一顆她親手用彩線編織的幸運星。

因為兩個專題片都涉及到了《小兵張嘎》中的某些鏡頭，我特意又到單位觀影室觀看了一遍《小兵張嘎》。我一個人靜靜地重溫經典時，心緒久久難以平復。

《小兵張嘎》何以成為經典？

不僅僅因為故事題材，也不僅僅因為演員演技，更是因為影片傳達了一種愛國抗爭、前赴后繼的精神和一種不屈不撓的能量。有這樣一群熱愛電影工作、熱愛人民、不忘初心的電影人，用真誠的態度，用奉獻的精神，為我們演繹了這部經典之作，實在是我們的幸運。

我相信，無論時代怎么變遷，《小兵張嘎》永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