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石首繡林山記（節選）

大江自三峽來，所遇無非石者，勢常約結③不舒。至西陵以下，岸多沙泥，當之輒靡，水始得遂其剽悍之性。如此者凡數百里，皆不敢與之爭。而至此忽與石遇，水洶涌直下，注射拳石。石崿崿④力抵其鋒，而水與石始若相持而戰。以水戰石，則汗汗田田⑤，滮滮涆涆⑥，劈之為林，蝕之為竅，銳之為劍戟，轉之為虎兕，石若不能無少讓者。而以石戰水，壁立雄峙，怒獰健鷙⑦，隨其洗磨;簸蕩之來，而浪返濤回，觸而徐邁，如負如北。千萬年來，極其力之所至，止能損其一毛一甲，而終不能嚙骨理而動齦腭。于是石常勝，而水常不勝，此所以能為一邑砥柱，而萬世賴焉者也。

（選自《珂雪齋集》，袁中道著，上海古籍出版社2019年版）

【注釋】

①石首：今屬湖北，臨接湖南，長江流貫。江中有石首山，縣因山得名。

②繡林山：在石首西，山有繡林亭，傳說為劉備娶孫權之妹處。

③約結：盤曲。

④崿崿：巖石嶙峋的樣子。

⑤汗汗田田：水勢浩大的樣子。

⑥滮滮涆涆：水流迅疾的樣子。

⑦怒獰健鷙：兇猛剛強。

鑒賞空間

《游石首繡林山記》是袁中道的一篇山水游記，描寫了奔騰數百里的長江水與石首繡林山山石撞擊的奇景，展現了長江三峽的雄偉地貌和壯麗景色，表達了對祖國山河無比熱愛的思想感情，同時也抒發了文人的不平之氣。

在語言上，作者運用排比、比喻等修辭手法，使搏擊之勢更為鮮明突出，躍然紙上。如連用“劈之為林，蝕之為竅，銳之為劍戟，轉之為虎兕”四個排比句，把水石沖擊的聲勢和結果生動形象地描繪了出來。文中動詞的選用也極為精到、傳神，如寫石初迎水時，“力抵其鋒”——一個“抵”字，寫出了山石面對洶涌之水時屹立不動、全力抗爭的姿態。

讀有所思

1. 請選擇文中描寫水石相戰的一處原句，用自己的話來表述。

2. 本文與 《小石潭記》在思想情感上有何不同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