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龍

1“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如果你到過戈壁星,就能深刻體會古人的詩句,是多么貼切與深刻。此刻,我站在戈壁星的荒漠中,舉目望去,是一片讓人感到絕望的蒼茫荒涼之景。
我調整方向,讓飛船向目的地——一座沙漠中的綠洲——駛去。
我叫林格,是一名普通的高中生。去年暑假我勤工儉學,為一家星際快遞公司運送貨物,從此跟黃金星的千斤公主卡洛彤絲結緣,財大氣粗的公主買下了星際快遞公司,并雇我為她打工。這不,趁著周末,我們又來送快遞啦!
以前公主都會跟我一起送快遞,但是上周她回到黃金星學習深造,短期之內是不會再回地球了。于是,我又獨自踏上了征途。
這次的任務,是將一個奇怪的包裹送到戈壁星的綠洲科研中心。訂購這個包裹的是科研中心的著名科學家王茉莉。
這是一個長方形的盒子,盒子上標注著里面是某種多功能人造器官。
總之,這個長長的盒子充滿了神秘氣息。
轟隆聲中,飛船停在綠洲中心的一片草地上。這片方圓幾公里的綠洲,仿佛是戈壁灘上的一顆綠寶石,發出耀眼的光芒。
我拿著盒子走下飛船,一名中年女子迎面而來。我立刻認出她就是在戈壁灘上造出綠洲的人類英雄——王茉莉教授。她四十歲左右,面容白皙,身材高挑,卷曲的黑色長發垂在白色實驗服上。
我將盒子遞給王茉莉教授。王教授笑顏如花地接過盒子,連聲對我道謝。
我遲疑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王教授,您能告訴我盒子里裝的是什么東西嗎?”
王教授從里面拿出一條很粗壯的長條物品,上面刻滿了奇怪的符號。我仔細辨認了一番,這才發現它是一條經過技術改造的手臂。
王教授眼里含笑地說道:“你真的想知道嗎?這可是一個有點長的故事。”
我點點頭。
2“很久以前,戈壁星不是現在這副模樣。”王茉莉教授一邊把我引進她的實驗室一邊講著故事,“這里是人類在銀河系的樞紐站,也是銀河系的貿易中心之一。”
我環視實驗室,全是各種各樣的培養皿,里面都是發芽的種子,我仿佛來到了種子博物館。
“那個時候這里非常繁華,每天都有豪擲千金的商人路過,他們給這里帶來了數不清的財富。我的母親是一名護士,父親是一名軍人,他全身的器官都經過改造,植入了芯片和高分子聚合物。我父親在銀河系的邊緣,帶領人類軍隊抵抗蟲族的入侵。他每個月有幾天的假期,那個時候我們一家三口經常在戈壁灘上一起看日落,然后快樂地回家。那是我一輩子最幸福的時光。
“可惜世間的事情往往都是這樣,好景不常有,幸福不常在。銀河聯盟分崩離析成好幾個派別,這些派別針鋒相對,星際戰爭突然爆發了,我的父親因為違抗對人類同胞開火的命令被軍隊驅逐,他帶著受傷的身體回到戈壁星。由于局勢不穩定,星際貿易也日漸稀少,失去了財富的支撐,荒漠又開始蔓延。人們這才意識到,這里本來就是一個荒漠組成的星球,現在人類的光彩退去,資源越來越少,生活變得艱難……
“那個時候,我經常一覺醒來發現父親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似乎一整晚都沒有睡。我的母親也得了重病,一病不起,因為所有通往銀河聯盟的航路都中斷了,能夠救她的特效藥無法運到戈壁星。她在我十二歲生日的前一天離開了。我的父親本來是一個堅強的軍人,可命運的變故擊潰了他,他開始酗酒,有時徹夜不歸,我的生活也變得糟糕。后來,父親想振作起來,因為他的退休金縮水了,無法支撐我們的生活。他嘗試出去找工作,卻處處碰壁,他全身的那些多功能戰爭裝備,無法為他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反而受到人們的歧視。他曾為了人民付出一切,人們卻拋棄了他。后來,食物和水都變成了限量供應,生活越來越難。
“有一天,我放學回家,發現父親赤裸著上半身孤獨地坐在沙發上,他目光空洞,仿佛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由于沒穿上衣,他背上的符號發出幽光,這些符號組合成一個奇怪的圖案。我記得父親曾經跟我說過,他身上的特殊符號叫做圖騰,它們代表著神的靈魂,正是這些圖騰護佑,才讓他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現在這些圖騰蒙了灰,暗淡無光,像是殘破的傷疤。父親粗大的手上抓著一只空酒瓶,他喃喃地自言自語道:這個星球正在死亡……
“我開始痛恨我的爸爸,失去母親后,他成了我唯一的親人,可他沉迷于酒精和自己的世界,對我不管不顧。除了酒瓶,他什么都拿不起來了。”
3王教授忽然閉嘴陷入沉思,對于當時艱難的生活,在過去了這么多年之后,她仍然心有余悸。
我安慰道:“還好您大學畢業之后又回到這里,通過您的不懈努力,才讓這個荒漠星球有了綠洲之星的美譽。”
王教授笑了笑,接著說:“那個時候我想離開戈壁星。因為我知道,要想改變命運,只能通過學習更多的科學知識,所以我想去其他的星球繼續求學。可惜我沒有錢支付昂貴的旅費和學費。父親的退休金已然告罄,我不知道自己怎樣才能籌集足夠的盤纏和學費。有段時間,我每天在空蕩蕩的街上游蕩,看不到人生的方向。
“有一天晚上我回到家,發現父親刮了胡子,他眼神熠熠地看著我,興奮地說,‘我找到工作了!我有些不解地看著他。父親接著說,‘我原來的戰友幫我在一個外星礦場找到了工作,不過我必須得一直待在礦場里,好幾年無法回家。
“我張張嘴想說什么,但什么也說不出來。父親終于也要離我而去……看到我的表情,他連忙擺手:‘別著急,我會每個月把錢寄給你,我也安排好讓你到銀河中心的某個星球繼續上學。頓了頓,他接著說,‘就是要很久以后才能再見面啦,再見的時候,你估計都已經畢業參加工作了。
“于是,第二天父親就走了。而我不久后也乘坐宇宙飛船離開了戈壁星。從那之后,我每個月都會收到一筆錢,經過四年的學習,我獲得了學士學位,準備畢業。父親每個月都給我寄錢,但是從來沒有給我寫過信。我不知道他在礦場工作得怎么樣,是不是戒了酒,身體有沒有好一些。我已經不恨他了,如果能夠再次見到他,我一定好好擁抱他。這么多年了,我一直指責他沒有盡過父親的責任,從未抱過他,讓他過上好的生活,幫助他從戰爭的陰影中走出來。”
說到這里,王教授哽咽了,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告訴我接下來的故事:
“有一天,臨近畢業的我到一家跨星公司遞交簡歷。我在大廳排隊等候的時候忽然看到一個中年大叔,他的胳膊很粗壯,上面布滿了特殊的符號,仿佛某種圖騰。看著這些符號,我的心臟猛烈跳動起來,這些圖騰符號是那么的熟悉……我忍不住顫抖地問道:‘叔……叔叔,你的胳膊好特別。中年大叔憨厚地沖我笑了笑,說:‘這只胳膊是我從黑市上買的,據說是一名退伍軍人的,為了給自己的女兒交學費,他把全身的器官都賣了。退伍之前他可是一個戰無不勝的戰神,所以他的軍用器官都賣得很貴,我花了很多錢才買到這只胳膊……小姑娘,你怎么哭了?”
王教授哭了,像那個當年在大廳排隊的女孩。
4“我這才知道父親所說的外星礦場的工作全是子虛烏有,他并沒有找到工作,他為了讓我有一個美好的未來,犧牲了自己。他變賣了全身的器官,把錢存進一個賬戶,每個月定時給我轉賬……
“我完成大學的學業之后,回到了戈壁星。父親的前半生,為了人民浴血奮戰,可歷史沒有為他加冕,曾經他努力拯救的人民,也拋棄了他。最后,他為了我,犧牲了自己。我想成為父親那樣的人,無論付出是否得到回應,也決不背棄自己的心。所以,我立志治理這里的荒漠。”王教授一邊說一邊帶著我走出實驗室,外面是一個巨大的玻璃溫室,種滿了瓜果蔬菜,很多品種我都不認識。
“我在這里努力了將近二十年的時間,終于建成了這片綠洲。上個月,探勘機器人在很深的地下找到了水源。解決了水源問題后,綠洲會越來越大,也許不久后,這里將恢復我小時候的盛況……”說著,王教授眼里露出憧憬的目光。
我點點頭:“整個銀河系都在傳頌戈壁星的奇跡,說不定今年的諾貝爾和平獎會頒發給您呢!”
王教授搖搖頭,“我做得還不夠。”頓了頓,她接著解釋道:“我回到戈壁星后一直聯系當年安裝了我父親胳膊的那位大叔,他同意在去世之后將胳膊還給我。前幾天,大叔的家屬將胳膊寄給了我。父親的胳膊將成為我的圖騰,也是這片綠洲的圖騰……”
王教授的眼睛閃閃發亮,如同沙漠上空的星辰。
返回地球的路上,我將王教授的故事整理好,通過量子通訊儀發給了卡洛彤絲公主。
卡洛彤絲公主已經回到黃金星半年了,是不是該回地球了呢?畢竟,她可不是一個安分的好學生啊!
我有預感,很快,千斤公主將回到地球,不過,那就是下一個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