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雪,周劍,朱曉博
(1.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世紀壇醫院眼科,北京 100038; 2.北京中醫藥大學東方醫院眼科,北京 100078)
隨著社會的發展及人們生活方式的改變,糖尿病發病率呈逐年升高趨勢,且逐漸趨于年輕化,其中,糖尿病視網膜病變為糖尿病的常見并發癥,晚期可進展為增殖性糖尿病視網膜病變(proliferative diabetic retinopathy,PDR),當進入增殖期后,大量新生血管形成,極易導致玻璃體積血,對患者的視力產生極大影響,嚴重者甚至還會導致失明。PDR患者多表現為視網膜脫離或合并玻璃體積血,并伴有不同程度的白內障[1-2]。微創玻璃體切割術(pars plana vitrectomy,PPV)為臨床治療PDR的常用術式,可有效清除玻璃體積血,剝離增殖膜并將視網膜平復,從而改善視力,但會促進白內障形成,因此,手術設計時需考慮后續行白內障超聲乳化+人工晶體植入術治療[3-4]。然而術中出血使得手術難度增加,可導致嚴重不良的手術并發癥或手術失敗[5]。近年來研究顯示,圍手術期于玻璃體腔內注射抗血管內皮生長因子(vascular endothelial growth factor,VEGF)能夠改善黃斑水腫,有利于視網膜新生血管消退,抑制新生血管形成,有效減輕滲血,可用于輔助全視網膜光凝玻璃體手術的完成,但其最佳應用時間尚存在爭議[6]。基于此,本研究主要對比分析術前不同時機應用雷珠單抗聯合PPV與Ⅱ期硅油取出聯合白內障超聲乳化+人工晶體植入術治療PDR的臨床效果,旨在探究雷珠單抗的最佳使用時間,為PDR患者的臨床治療提供參考依據。
1.1一般資料 選取2017年1月至2019年6月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世紀壇醫院收治的81例(81眼)PDR患者作為研究對象,按照治療方法不同分為三組:觀察1組、觀察2組和對照組,每組27例。三組患者的性別、年齡、糖尿病病程、視網膜光凝史、眼壓等一般資料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1。本研究經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世紀壇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患者均簽署了知情同意書。
1.2納入與排除標準 納入標準:①符合美國眼科協會PDR的診斷標準[7],且符合《中華眼科學》[8]中Ⅰ~Ⅱ期PDR的診斷標準;②具有PDR手術指征,能耐受手術治療;③均為單眼患病;④既往無眼部手術史;⑤對本研究藥物無過敏反應。排除標準:①有玻璃體內注射抗VEGF治療史;②合并細菌感染等引起眼底病變的疾病;③合并神經、呼吸、心血管等系統疾病;④合并惡性腫瘤。
1.3治療方法 觀察1組患者于雷珠單抗(瑞士Novartis Pharma Schweiz AG公司生產,批號:SAHR2)治療后3 d實施Ⅰ期PPV;觀察2組患者于雷珠單抗治療后7 d實施Ⅰ期PPV;對照組患者不給予雷珠單抗治療,直接行Ⅰ期PPV。三組患者Ⅰ期PPV后均行Ⅱ期硅油取出聯合白內障超聲乳化+人工晶體植入術治療。①術前處理:術前4 d,均予以左氧氟沙星滴眼液(日本Santen Pharmaceutical Co.,Ltd.Noto Plant公司生產,批號:CV1950)清潔結膜囊,每次 2滴,每日4次;術前1 d,剪短睫毛,并反復沖洗淚道。②雷珠單抗治療:患者于無菌手術室中取仰臥位,應用鹽酸奧布卡因滴眼液(日本參天制藥株式會社生產,批號:B2049)進行表面麻醉后,利用眼瞼器將眼瞼充分撐開,繼而用0.05%聚維酮碘溶液清潔結膜囊;在角鞏緣內1.0 mm處用一次性塑針管予以穿刺,緩緩抽吸0.05 mL房水,置入無菌EP管中,置于-80 ℃冰箱內保存待檢;于顳上方角鞏緣后4.0 mm處再次緩緩注入0.05 mL雷珠單抗,壓迫片刻止血。術后采用妥布霉素地塞米松滴眼液(比利時s.a.Alcon-Couvreur N.V.公司生產,批號:20C17FA)感染預防。③Ⅰ期PPV:常規開瞼、結膜囊沖洗以及麻醉后,應用一次性塑針管緩緩抽吸0.05 mL房水送檢,繼而于距角鞏緣3.5 mm處作鞏膜三切口,在全檢影鏡下,采用高速玻切機切除全玻璃體及視網膜增殖膜,電凝出血部位,對于未行全視網膜激光光凝術者,可于術中進行光凝;對于并發裂孔的視網膜脫離者可加入適當硅油填充。術后常規給予妥布霉素+地塞米松預防感染。④Ⅱ期硅油取出聯合白內障超聲乳化+人工晶體植入術:Ⅰ期PPV術后3~6個月,取出硅油,并行白內障超聲乳化,植入人工晶體,術后常規給予妥布霉素+地塞米松預防感染。
1.4觀察指標與評價標準 ①對比三組患者Ⅰ期手術風險指標,包括手術時間、電凝次數、醫源性裂孔發生情況以及硅油填充情況。②分別于玻璃體腔注射術實施術前以及PPV術后7 d抽吸房水,應用流式微球技術測定VEGF、白細胞介素(interleukin,IL)-6、IL-18、人單核細胞趨化蛋白-1(monocyte chemotactic protein 1,MCP-1)水平。③對比三組患者眼壓變化情況,分別于Ⅰ期術后1、3個月及Ⅱ期術后1、3個月測定眼壓,并計算眼壓變化量,應用非接觸眼壓計算器計算眼壓變化量。④對比三組患者Ⅱ期術后6個月視力改善情況,依據最佳矯正視力(best corrected visual acuity,BCVA)對視力改善情況進行評價,顯效:BCVA提高≥20個字母;有效:BCVA提高<20個字母;無效:BCVA字母數同術前;減退:BCVA字母數較術前減少[9]。

表1 兩組PDR患者一般資料比較

2.1三組患者Ⅰ期手術風險指標比較 三組患者Ⅰ期手術時間、電凝次數、醫源性裂孔及硅油填充比例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觀察1組、觀察2組患者手術時間均明顯短于對照組(P<0.05),電凝次數少于對照組(P<0.05),醫源性裂孔、硅油填充比例低于對照組(P<0.05),但觀察1組和觀察2組各指標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
2.2三組患者Ⅰ期房水細胞因子水平比較 手術前后VEGF、IL-6、IL-18、MCP-1的主效應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各指標組間的主效應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或P<0.01),組間和時點間存在交互作用(P<0.01),PPV術后7 d,三組患者VEGF、IL-18明顯低于治療前,IL-6、MCP-1高于治療前,觀察1組和觀察2組患者術后VEGF、IL-18低于對照組(P<0.05),觀察1組和觀察2組IL-6、MCP-1高于對照組(P<0.05)。見表3。

表2 三組PDR患者Ⅰ期手術風險指標比較
2.3三組患者術后眼壓變化情況比較 Ⅰ期和Ⅱ期術后眼壓變化量的主效應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組間的主效應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組間和時點間存在交互作用(P<0.01),觀察1組和觀察2組Ⅰ期術后1、3個月及Ⅱ期術后1、3個月眼壓變化量大于對照組(P<0.05),見表4。
2.4三組患者Ⅱ期術后6個月視力改善情況比較 三組患者Ⅱ期術后6個月視力改善情況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H=8.629,P=0.013),且觀察1組患者視力改善情況明顯優于對照組(Z=2.874,P=0.004),觀察2組與對照組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Z=1.947,P=0.051),觀察1組與觀察2組患者視力改善情況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5。

表3 三組PDR患者Ⅰ期房水細胞因子水平比較

表4 三組PDR患者術后眼壓變化情況比較

表5 三組PDR患者Ⅱ期術后6個月視力改善情況比較 (例)
PDR患者因血管脆性較大而易發生滲血,同時,PPV手術過程中需將增殖的視網膜剝離,也易出血,導致手術視野不清,從而增加手術難度,延長手術時間,進而增加醫源性視網膜裂孔發生風險,導致患者預后不良。段娜等[10]研究發現,VEGF的表達水平與PDR患者PPV術后并發玻璃體積血、虹膜新生血管形成以及視力恢復程度密切相關,術前VEGF表達水平越高,術后越易發生出血。臨床研究表明,PPV術前于玻璃體腔內注射抗VEGF藥物能明顯縮短手術時間,減少并發癥的發生,促進患者術后視力恢復[11]。然而,目前臨床關于抗VEGF藥物時間選擇的相關研究較少見。
臨床研究表明,PPV術前應用雷珠單抗進行輔助治療能夠明顯下調VEGF的表達水平,抑制視網膜血管生成[12],且雷珠單抗作為PPV治療PDR的輔助治療藥物,療效確切[13]。本研究結果顯示,觀察1組和觀察2組患者手術時間、電凝次數、醫源性裂孔及硅油填充比例均明顯少于對照組;Ⅰ期術后1、3個月及Ⅱ期術后1、3個月,觀察1組和觀察 2組眼壓變化量均明顯高于對照組;觀察1組患者Ⅱ期術后6個月視力改善情況明顯優于對照組。提示應用雷珠單抗輔助PPV治療可提高患者術中耐受性,減少術中并發癥發生,促進視力恢復,改善預后,這與目前多數文獻研究結果相一致[14-15]。表明術前應用雷珠單抗聯合Ⅰ期PPV與Ⅱ期硅油取出聯合白內障超聲乳化+人工晶體植入術治療PDR可以明顯降低眼壓,改善視力。
研究顯示,臨床常用藥物貝伐珠單抗多于注射后5 d內引發牽引性視網膜脫離,與貝伐珠單抗相比,雷珠單抗分子量較小,半衰期短,且滲透性強,藥效達到峰值的時間較短,因此可能更早出現牽引性視網膜脫離,導致患者病情加重[16],若注射藥物與手術間隔時間較長,很可能導致增殖膜收縮,對視網膜產生更強的牽引力,加重牽引性視網膜脫離的程度[17]。但本研究中,觀察1組與觀察2組患者Ⅰ期手術風險指標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且未出現因注射藥物引起的牽引性視網膜脫離,提示與術前7 d應用雷珠單抗相比,術前3 d應用雷珠單抗在降低Ⅰ期手術風險方面優勢并不顯著,可能與本研究樣本量較小有關。但從患者手術時間、醫源性裂孔及硅油填充方面進行考量,術前3 d應用雷珠單抗的效果更為理想。
此外,本研究為探討雷珠單抗的作用機制,還觀察了房水中VEGF、IL-6、IL-18及MCP-1水平的變化情況。IL-6具有多種生物學活性,能夠調節多種細胞功能,其分泌增多可誘導急性炎癥反應發生,促進IL-8等抗炎因子的生成。IL-18可經多種信號通路促進炎癥因子分泌,升高凋亡小體表達,并促進視網膜毛細血管生成。MCP-1可趨化巨噬細胞、單核細胞等細胞進入組織,使白細胞受阻,進而影響視網膜的血液循環導致視網膜缺血,且還可促進新生血管增殖[18-19]。本研究結果顯示,PPV術后7 d,三組患者VEGF、IL-18明顯低于治療前,并且觀察1組和觀察2組患者VEGF、IL-18均明顯低于對照組,提示應用雷珠單抗輔助PPV治療PDR可明顯改善患者視力,其內在機制可能與抑制VEGF水平、減輕炎癥反應相關。但本研究結果顯示,觀察1組和觀察2組患者應用雷珠單抗治療后出現IL-6、MCP-1水平升高現象,其原因可能為玻璃體內注射、前方穿刺等操作易導致局部炎癥反應;雷珠單抗應用可降低VEGF水平,激活機體代償機制,使IL-6、MCP-1水平升高[20-21]。然而,受限于本研究樣本量較小,仍需要大樣本、多中心研究予以證實。
綜上所述,雷珠單抗輔助Ⅰ期PPV與Ⅱ期硅油取出聯合白內障超聲乳化+人工晶體植入術治療PDR可明顯降低眼壓,改善視力,臨床療效顯著,且于術前3 d應用效果更為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