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與“影子”

電影：《影》

紀錄片：《張藝謀和他的“影” 》

“我珍惜和電影的這點緣分，從不敢有范進中舉的想法，覺得自己多了不起。”——張藝謀

《影》背后，其實有另一群“影子”，他們或默默無聞，或特立獨行，或行業翹楚，他們都是火柴，為了成就《影》努力燃燒自己。這是紀錄片《張藝謀和他的“影”》拍攝初衷，這部一個半小時的紀錄片揭秘了張藝謀電影《影》誕生的全過程，記錄了《影》背后的付出與細節，更重要的是，它向觀眾展示了張藝謀如何將創意、文字變成一幅美輪美奐的水墨丹青美學畫卷。

2018年9月30日，張藝謀導演的新作《影》上映，12天后，汪鵬執導的紀錄片《張藝謀和他的“影”》也登陸院線。這部歷時三年、從劇本策劃到后期制作全程覆蓋的紀錄片，最后整理總素材高達1400小時以上，最終被剪輯成95分鐘成片。而這95分鐘，從演員、攝影、道具再到服裝、美術，足以為我們打開一個了解《影》及主創團隊的窗口。

鄧超一人分飾兩角的秘密

場景?????? 子虞境州八卦圖內切磋武技

斗室內，雨水落向巨大八卦圖。八卦圖上，一邊站著身著黑色、瘦骨嶙峋的子虞（鄧超飾），子虞手持長桿做拐杖，拐杖亦為兵器;另一邊，則是身強體健、白衣飄飄的境州（鄧超飾），他將手中沛傘暫作武器。二人需要在這斗室之內研究破解楊蒼“三合速殺”的楊家刀法。長桿劃過八卦圖上積蓄的雨水，一剎那，偌大的八卦圖上長桿翻飛，沛傘為盾，水珠四起。伴隨著慢鏡頭緩緩劃過，古箏的聲音和雨滴一般緩緩滲入，完美契合了《影》水墨畫的視覺風格，也在鏡頭流轉中對一明一暗，一陰一陽作出鋪陳。

雖然樣貌神似，但在這一段鏡頭中，子虞、境州表現出截然不同的性格和處事方式。子虞沉穩狠辣、病體下有不屈之志，境州因其明了自己的“影子”身份，行為舉止謹慎順從。由鄧超一人分飾的兩個角色，在這一段鏡頭中同框次數頻繁。“今日你心思不在，心思不在則氣息不在，氣息不在則步伐不在，步伐不在命安在？”隨著子虞的長桿落在境州身上，這一場戲的情緒到了巔峰狀態。

幕后解密

看這一幕時很多觀眾會帶著疑問，鄧超何以能在一個鏡頭中以不同狀態出現？這段情緒強烈的戲份主演又是如何拿捏的？我們得以在紀錄片中找尋到答案。

在電影《影》中，鄧超一人飾演了子虞和境州兩個角色。他先是用兩個月的時間增肌增脂，把肌肉達到一定的量，演一遍境州的戲份，然后在一個月左右，迅速地從80多公斤減到60多公斤，回到劇組飾演子虞。劇組為鄧超找來一位和其樣貌相似、戲好的演員封柏與之對戲。封柏在這些同框戲中更多充當的是對戲和擺位的部分，最終，封柏的臉并沒有出現在成片中，但他依舊為這難得的學習經歷感到欣喜。好在，《影》快要殺青的時候，封柏得到了一個通報官的小角色。

對于制作人員來說，最難的也是子虞和境州的同框部分。目前解決同框問題最先進的就是全電腦特效技術，可是因為人臉的表情非常復雜，全電腦特效的效果并不如意。最后，《影》選取混合式的科技，好處是能保留演員最原本的演技。這就要求鄧超要先演一遍，第二次減肥回來再演和第一次的自己互動，兩次要恰恰在同一個時間線上發生，每一個點都要非常準確。為確保這樣的精確度，劇組的工作人員做了大量工作——鏡位還原測量，ABC三個機位的機位圖也要詳細記錄，為一個月之后再次回到棚中拍攝做標記點。

鄧超：“每天我都在收到減肥忠告，你別再這樣，你別再這樣，好像你在做一個很危險的事，但其實我覺得，為這樣的戲做是非常值得的。”

封柏：“兩個人要同時出鏡的，難度都挺大的，因為基本都在十二三條以上，用導演的話說，0.5秒都不能差。拍的時候要練習很多遍，一直練習到大家都特別熟悉、特別默契為止。”

驚心動魄的滑傘攻城是如何拍成的？

場景?????? 死士借由石板路滑傘攻城

大雨滂沱的境州城。從下水道潛入境州的沛國死士需要在短時間內攻破這座重兵把守的城。這群死士以特殊設計的沛傘為盾，手持諸葛弩，在雨中的石板路上向前滑行。旋轉的沛傘如同蓮葉飄過河水般滑過石板路，暗色的屋頂上弓箭手齊發。弓箭如雨點落下，但多被沛傘擋住，也有中箭的死士，沛傘和人翻滾擱置在石板路上，而多數死士則借由沛傘躲過這一劫，向境州城內部沖去。

幕后解密

為拍攝這部分場景，劇組修建了一個8米高、60米長的斜坡，建了幾十個房子，種了200根竹子。美術組根據地域的設定、劇本的要求、動作的設定做出相應的場景規模。拍攝前，劇組使用30個輛傘車、30把傘、30個假人進行了石板路滑傘測試，假人測試后，真人進行滑傘測試。在進行了房屋場景調整以及石板路的重新修葺后，石板路滑傘的戲份才開始正式拍攝。

這是《影》場面最大的一場戲，光拉威亞的就有幾十位工作人員，盡管最后在成片中只有一分多鐘的鏡頭。拉威亞也十分講究，方向、力量、速度都要控制，如果拉不好，演員就會翻過頭，導致頸部著地。據現場工作人員測試，拉一米會讓傘轉一圈，兩三條拍攝下來，參演的演員會出現頭暈、嘔吐等反應。由于為劇情設計的武器沛傘非常鋒利，很多演員在拍攝這場戲時受傷。但自始自終，無人退卻哪怕一步。

王千源：“我不相信那種表演，我剛吃完紅燒肉，在這兒躺著就很好，突然之間我來到現場，我就變成一個要攻城、要砍旗的人，多少你在生活當中得有代入感。”

要一鏡到底還是要戲劇張力？

場景?????? 大殿對決 惡之花蔓延

“有一件事，一直在我心里，甚于收復境州，令我夜不能寐”，當鄭愷飾演的主公在大殿上說出這樣的話后，關于子虞豢養“影子”的秘密徹底被揭開。以往嬉笑怒罵、耽于玩樂的主公消失不見，此時在大殿中說著大段話語的，是一個借由境州之手收復境州、派人鏟除都督子虞、擊破小艾心理防線的終極boss。但故事的反轉依舊在繼續，在這方密閉空間中，未被殺死的子虞殺掉了主公，而境州，則除掉了一直禁錮自己的“真身”子虞，成為沛國獨一無二的都督。當境州輕輕蓋上子虞面具那一刻，在境州體內生長的惡之花，終于在這大殿中綻放。

幕后解密

關于《影》的大結局，最初導演張藝謀設想的是一個類似《最后的晚餐》的調度，以此強調《影》的舞臺劇格調。直到拍攝這場戲的時候，張藝謀導演發現，一鏡到底的拍攝方式掩蓋了這場戲份本身的戲劇張力、節奏和懸疑感。幾經斟酌，最后張藝謀導演決定放棄一鏡到底的拍攝方式。

拍攝現場，演員、化妝師、攝影師齊齊聚在大殿，張藝謀導演提醒演員注意人物背景、表演狀態，他甚至注意到用健康食品扮作血漿的細節。而關于劇本的討論從未停止，“從更高的層面上來說，我希望保境州，這個人物是最有價值的”。鏡頭拉高，陽光打在大殿的布景上空，銀幕之內，這是終局，銀幕之外的紀錄片中，關于《影》的拍攝才剛剛開始。

鄭愷：“這段戲確實很過癮，尤其是我記得還有好幾段大段的一頁紙的臺詞，基本上就是我一個人的獨白，抑揚頓挫，輕重緩急，什么時候要釋放，什么時候要收斂，有點像小劇場話劇的感覺。”

張藝謀：“我們這個故事里很多都是人性沒有在過程中表現出來，在有些意外中表現出來了。人性的逆反是最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