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愛戒煙

賀江堂

1985年，我到鄉政府工作，辦公室一共四個人，就我不是煙民。新來乍到，總覺得不合群，聽我爸說“香煙是介紹信”，于是我兜里隨時都揣著“大運河”和“鳳凰”。工作之余、茶余飯后，恐別人“捷足先登”，我便率先遞過“介紹信”，大家頷首作揖打哈哈，繼而在吞云吐霧中多了些話題，似乎也拉近了距離。由此，我也光榮加入了“月光族”的行列，樂此不疲而心安理得。

幾年后，經人介紹，我有了對象，她對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戒煙。因為是心儀的姑娘，我宣布從此不再抽煙。然而，我終非意志如鐵的英雄，內心本就蠢蠢欲動，趨“煙”若鶩，終于在年終聚會上，領導一句“煙酒不分家”，我便又大開煙戒，從此一發不可收。老婆重提“拉鉤”協議，可生米已成熟飯，我就笑談那是兒戲。后來生了一場病，醫生也勸我少抽，可煙民做到這個份上，戒煙自然十分艱難。人一旦無畏，就會放肆。每當星期天，我便約三五朋友回家打牌、喝酒、抽煙，不足30平方米的小屋常常云山霧罩，厚厚的灰白色云層有時直到夜深人靜也不肯散去。老婆終于忍無可忍，悄悄躲進娘家。

我決定戒煙，這次老婆沒有和我“拉鉤”，她說：“不要臉的人發誓如放屁，革命還是靠自覺。”我的一位老師鄭重告訴我，戒煙不僅要有意志力，還要以積極的心態面對。我遵從師教，在辦公室案頭上放了各種不同的香煙，煙癮來了就躺在椅子上，拿出一根在鼻子上聞一聞，再把海綿嘴的一頭銜在嘴上吧唧吧唧，之后長長地吐口氣，傻傻地望著假想的煙霧煙圈如癡如醉……老婆見我如此，常常忍俊不禁，有時還笑得前仰后合，她說我的樣子儼然斷奶的孩子嘴里塞上一個奶嘴，煞是可愛。

前天和一位朋友聊天，他說夜里睡不著覺，就坐在床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煙，每天咳得厲害卻怎么也戒不掉，我忽然想到了父親。父親抽了一輩子煙，還是自己種的那種土煙，勁比較大，每次他抽煙，我們都嗆得不行。后來他就改抽盒煙，雖然不過癮，但不至于太影響家人了。再后來，父親居然不買煙了，別人給他，他也忍著不抽。父親去世后，我媽才說，他后來不抽煙是怕我們吸二手煙，因為他不知從哪兒聽說，吸二手煙更影響健康。我的心好像被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