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一個叫定州的地方

說我想去定州，聽的人問我是不是保定，那兒有什么可玩兒的?

我說定州不是保定，定州在保定和石家莊之間。

大家于是恍然大悟，說知道知道，那兒不錯，有大佛寺，還有《紅樓夢》里的榮國府。

我說有大佛寺的是正定，我要去的是定州——在河北，保定和石家莊兩大城市之間，有一個原來叫定縣，現在叫定州的地方。

本來是打算去安國的，去看國內最大的中藥市場。安國不通火車，從地圖上一查，離那里最近火車站應該是定州了。

于是去查詢定州，發現居然是個相當古老的地方。漢代的中山國，唐代的文廟，宋代的磚塔，曾經的邊關重鎮，文化古都。

我是從保定過去的，沒有乘火車。在保定的直隸總督署里看到了明清時期州郡設置明細表，定州府和保定府從來就是并肩而立，同一級別。

一下高速，抬眼就望到了那座著名的塔。只因為它，定州就值得一來。

這是座磚塔，大名叫開元寺塔，一般都稱之為定州塔，是這座小城的地標。定州城里高樓不多，古塔巍然聳立，幾里之外就能望到。

開車沖著塔過去，卻沒能靠近古塔，民居環繞，猶抱琵琶。

順著街轉過彎，迎面是一座城門樓子，把車就泊在城墻根兒底下的街邊人行道上，沒人收費沒人管。

穿過城門洞，朝外的一面有登城的階梯，一位老者過來收了一人5元的門票。

城樓上很干凈，新整修的，也很清靜，沒有另外的游人。

門樓里邊展著各朝各代的定州城圖，這座城樓是定州的南門。

城樓南側是條護城河，河水污濁，一座石橋從上跨過。橋上過人過車，人挑擔，騾馬拉車，小販在橋上撂地攤賣旱煙和煙鍋兒。河邊多是些平房，平頂，住戶們站在房頂上翻曬玉米棒子，金黃的一堆一堆，倒也挺好看的。

往北就是城里的街了，對著城門是條比較熱鬧的商業街。沒有老房子了，都是近一二十年的建筑，二層、頂多三層，建造得大都比較粗糙，有的還加了琉璃披檐，花里胡哨。

定州應該是個縣級市，它的城區建設看上去跟北京郊區的永寧、齋堂、琉璃廟等鄉鎮的水平相當。

在城樓上往北就能看到定州塔，俏麗挺拔，玉樹臨風，在一片舊房陋巷之間，十足地鶴立雞群，老鴰窩里出鳳凰。

若無南城門那位守門老人的指點，這座抬頭就能望見的塔還真不好找。

入口朝南，在一條很窄的小巷子里，一座大鐵柵欄門，圈著很大的一所院子，看門的有好幾位，都坐在擺在鐵門里邊的一張小桌子邊上。鐵門上貼著張簇新的大紅紙，寫著進門5元，登塔30元。

討價還價半天買了票，專有一位年輕的女導游帶著上了塔。那導游說一上一下得一個小時，有點意外，可當面對第一段樓梯時，就傻了眼。一進門的樓梯陡得得要手腳并用地攀爬，照這速度80多米的塔天黑估計也下不來了!不過事已至此，沒有打退堂鼓的理，上吧!

這磚塔是筒中筒結構，樓梯在內筒，外圈是佛龕，每層都有窗。上了兩層才知道，只有底層的樓梯最陡，上邊的完全可以直立行走。越往上走，定州城的全景畫卷越展開來，可惜景色平淡了點。

她指給我看定州一中，說那是所好學校，省重點。

問導游姑娘定州有什么出產，她說有一種酒，蘇東坡時發明的。

定州塔當年是有軍事用途的，宋代的定州已是中原與北方契丹的邊境了，戍邊的軍人站在這高塔上就能了望敵情。

塔身曾因地震損壞，許多部分都是修補的，修補的磚和原來的磚用的是不同的顏色，在塔里邊能看到很清楚哪塊兒是舊的，哪塊兒是新修的。

所有佛龕里的神像都不在了，很可惜。墻上有些殘留的壁畫，用玻璃蓋著。

塔旁邊有間展室，里邊的東西很值得一看。

有修塔時替換下來的舊塔剎(塔上的尖頂)，生鐵鑄成的，有一人多高。一座木雕的塔模型也是一人多高，說是請了十位木匠用一年時間制成的，工錢總共是10萬元。

好多的圖片，有早先拍的，也有前些年修塔時拍下的。

定州塔屬最早一批國家級文物，從上世紀80年代末由國家撥專款修繕，國內眾多頂級文物專家參與策劃實施，一直修了15年。

跟展室的負責人聊了一會兒，他原是定州政府部門的一位工作人員，從塔的修繕工程一開始，就被抽調過來，從頭到尾參與了修塔的全過程。15年，看來這位已不再年輕的定州男人把半生都交給這座塔了。

不過人總是要以某種方式來過完一生的，以不斷流逝的生命相守于像定州古塔這種美好、珍貴而又長久的東西，也值了。

(本刊記者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