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劉姥姥的人物形象

董莉

劉姥姥在《紅樓夢》中的篇幅不多，但是這短短的幾章內容卻給讀者呈現了栩栩如生的形象。作為農村婦女，她說話粗俗、行為不雅，多年的生活閱歷使她學會了察言觀色，在賈府與眾人交際時，從容不迫、游刃有余，她能夠洞察人心、幽默風趣，贏得了賈府眾人的喜歡。

一、語言粗俗，行為不雅

例1：那劉姥姥先聽見告艱難，只當是沒有，心里便突突的;后來聽見給她二十兩，喜的又渾身發癢起來，說道：“噯！我也是知道艱難的。但俗語說‘瘦死的駱駝比馬還大，憑他怎樣，你老拔根寒毛，比我們的腰還粗呢！” 周瑞家的聽她說得粗鄙，只管使眼色止她。鳳姐聽了，笑而不睬，只命平兒把昨兒那包銀子拿來，再拿一吊串錢來，都送到劉姥姥跟前。（第六回）

劉姥姥一輩子都在與土地打交道，自然而然地有農村婦女的典型特征：語言粗俗、行為不雅。劉姥姥與女婿商議到賈府“打抽豐”，經周瑞家的引薦，劉姥姥見到了管家的璉二奶奶王熙鳳，一番交涉后，王熙鳳給了劉姥姥二十兩銀子。劉姥姥收到錢后，感恩戴德，說了一句俗語“瘦死的駱駝比馬還大”，并稱贊王熙鳳“你老拔根寒毛，比我們的腰還粗”。從這里可以看出，劉姥姥說話粗鄙，登不得大雅之堂，這也符合她農村婦女的身份。因此，周瑞家的聽到之后，立馬用眼神示意她，王熙鳳也只是一笑了之，說完幾句客套話，立馬起身離開了。可以看出，這里王熙鳳的態度也是冷淡的。

例2：鴛鴦笑道：“左邊‘四四是個人。”劉姥姥聽了想了半日，說道：“是個莊稼人罷。”眾人哄堂笑了。賈母笑道：“說得好，就是這樣說。”劉姥姥也笑道：“我們莊稼人，不過是現成的本色，眾位別笑。”鴛鴦道：“中間‘三四綠配紅。”劉姥姥道：“大火燒了毛毛蟲。”眾人笑道：“這是有的，還說你的本色。”鴛鴦道：“右邊‘ㄠ四真好看。”劉姥姥道：“一個蘿卜一頭蒜。”眾人又笑了。鴛鴦笑道：“湊成便是一枝花。”劉姥姥兩只手比著，說道：“花兒落了結個大倭瓜。”（第四十回）

因逗賈母開心，王熙鳳和鴛鴦故意讓劉姥姥鬧笑話，行酒令本是風雅事，奈何劉姥姥知識淺薄，為配合眾人，不得不勉強應對，自己日常生活接觸的大多是農作物、蔬菜瓜果，少不得要從這些方面下手行酒令。因此，當鴛鴦問“左邊‘四四是個人”，劉姥姥回答“是個莊稼人”，后又以農村常見的毛毛蟲、蘿卜、蒜、大倭瓜來對，語言粗俗，卻也引得眾人開懷大笑。

二、態度謙卑，善于交際

例1：劉姥姥只得蹭上來問：“太爺們納福！”眾人打量了她一會，便問是那里來的。劉姥姥賠笑道：“我找太太的陪房周大爺的，煩哪位太爺替我請他老出來。”（第六回）

例2：周瑞家的又問板兒你長得這么大了，又問些別后閑話，再問劉姥姥：“今日還是路過，還是特來的？”劉姥姥便說：“原是特來瞧瞧嫂子你，二則也請請姑太太的安。若可以領我見一見更好，若不能，便借重嫂子轉致意罷了。”

例3：劉姥姥便知是賈母了，忙上來賠著笑，福了幾福，口里說：“請老壽星安。”（第三十九回）

劉姥姥在賈府門口向小廝打聽周瑞家的，劉姥姥雖然年齡比小廝大，但為了表示恭敬，她稱呼小廝為“太爺”，并稱呼周瑞家的為“他老”。見到周瑞家的之后，劉姥姥的謙卑奉承可以說是恰到好處，先是說自己特意過來瞧瞧嫂子，這句話給足了對方面子，后又說順道請姑太太的安，故意把周瑞家的地位放到姑太太的前面，體現了周瑞家的重要性。前面先把對方放到極高的地位，最后說出自己來賈府的真實用意，而周瑞家的承受了此番恭維，少不得要竭盡全力為劉姥姥請安的事費心，劉姥姥這一做法可謂一舉兩得。在劉姥姥第二次進賈府時，她抓住了賈母的心理，老年人都想兒孫承歡膝下，長命百歲，因此，她喊賈母為“老壽星”，賈母也十分受用。

三、幽默風趣，洞察人心

例1：那劉姥姥雖是個村野人，卻生來的有些見識，況且年紀老了，世情上經歷過的，見頭一個賈母高興，第二見這些哥兒姐兒們都愛聽，便沒了話也編出些話來講……這一席話，實合了賈母、王夫人的心事，連王夫人也都聽住了。（第三十九回）

王熙鳳留劉姥姥在賈府住幾天，把鄉村的新聞故事說給大伙兒聽聽，也是為了逗賈母開心。因此，劉姥姥除了說些自己親身經歷的事情，也編造出來許多故事。首先編出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偷柴火烤火的故事，正巧南院馬棚著火，賈母心下不悅，劉姥姥急忙轉移話題。接著，劉姥姥編了老奶奶的誠心感動觀音菩薩，賜給她一個孫子的故事，連王夫人也都聽得愣住了。原因在于劉姥姥深知賈母及王夫人的心思，攜玉而生的寶玉是上天的恩賜。

例2：一語未完，鳳姐便拉過劉姥姥來笑道：“讓我打扮你。”說著，將一盤子花橫三豎四地插了一頭。賈母和眾人笑得了不得。劉姥姥笑道：“我這頭也不知修了什么福，今兒這樣體面起來。”眾人笑道：“你還不拔下來摔到他臉上呢，把你打扮得成了個老妖精了。”劉姥姥笑道：“我雖老了，年輕時也風流藉，愛個花兒粉兒的，今兒老風流才好呢。”（第四十回）

王熙鳳嘲弄劉姥姥逗眾人笑，劉姥姥也不著急反駁，而是順應王熙鳳，并表現出極大的熱情，她知曉王熙鳳的用意，說“自己也愛風流”，既給了王熙鳳臺階下，也顧及了眾人的臉面。

例3：賈母這邊說聲“請”，劉姥姥便站起身來，高聲說道：“老劉，老劉，食量大似牛，吃一個老母豬不抬頭。”自己卻鼓著腮不語。眾人先是發怔，后來一聽，上上下下都哈哈的大笑起來……劉姥姥笑道：“姑娘說哪里話，咱們哄著老太太開個心兒，可有什么惱的！你先囑咐我，我就明白了，不過大家取個笑兒。我要心里惱，也就不說了。”（第四十回）

剛開始吃飯時，劉姥姥刻意出丑，說完“老劉老劉，食量大如牛”之后，自己鼓著腮不說話，惹得眾人大笑，史湘云笑得噴飯，林黛玉笑得伏在桌子上，寶玉笑得滾到了祖母懷里，薛姨媽笑得把茶噴在探春裙子上。這一場面表現了劉姥姥的幽默風趣，也表現了她洞察人心的本領。

四、知恩圖報、忠厚樸實

例1：劉姥姥因上次來過，知道平兒的身份，忙跳下地來問“姑娘好”，又說：“家里都問好。早要來請姑奶奶的安，看姑娘來的，因為莊家忙，好容易今年多打了兩石糧食，瓜果、菜蔬也豐盛。這是頭一起摘下來的，并沒敢賣呢，留的尖兒孝敬姑奶奶、姑娘們嘗嘗。姑娘們天天山珍海味的也吃膩了，這個吃個野意兒，也算是我們的窮心。”（第三十九回）

劉姥姥第一次進賈府接受了王熙鳳的幫助，待多打了兩石糧食，收獲了頗多的瓜果、菜蔬，她連忙摘下最新鮮的送給賈府，來報答賈府的接濟之情。莊稼人也沒什么能拿得出的，想著賈府是富貴人家，山珍海味也是家常便飯，只能拿些鄉間自己種的蔬菜。從這里可以看出，劉姥姥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

例2：昨日又聽說老太太沒有了。我在地里打豆子，聽見了這話，唬得連豆子都拿不起來了，就在地里狠狠地哭了一大場。我和女婿說：“我也顧不得你們了，不管真話謊話，我是要進城瞧瞧去的。”我女兒、女婿也不是沒良心的，聽見了也哭了一回子。今兒天沒亮，就趕著我進城來了。（第一百一十三回）

聽到老太太的死訊后，劉姥姥和女兒、女婿在地里早已狠狠地哭了一場，說明他們對老太太的死十分傷心，發自內心的難過。在這農忙時節，劉姥姥甩掉家里的一大堆農活，第二天天未亮就趕忙進城，打探賈母去世的消息是真是假。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家庭經濟情況有所改善，全仰仗賈家的扶持，所以她無論如何也要來賈府看看，可見劉姥姥是一個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的人。

例3：等了半天，忽然笑道：“你這樣一個伶俐姑娘，沒聽見過鼓兒詞么？這上頭的方法多著呢。這有什么難的。”平兒趕忙問道：“姥姥，你有什么法兒？快說吧。”劉姥姥道：“這有什么難的呢，一個人也不叫他們知道，扔崩一走，就完了事了。”（第一百一十九回）

王熙鳳的女兒巧姐被王仁、賈環賣給人家做妾，邢夫人已經同意，等待人家上門來接，王夫人雖心里不愿意，卻也無可奈何。劉姥姥聽完這件事后，當機立斷把巧姐帶到自己家里隱藏起來，并給賈璉通風報信。劉姥姥深受王熙鳳大恩，巧姐的名字也是劉姥姥給取的，劉姥姥正是深感王熙鳳的恩德，才會竭盡全力為巧姐出謀劃策，保得巧姐的周全。

作者僅用寥寥數筆，就給讀者呈現了鮮活的人物形象，劉姥姥身上不僅有階級特征，也充滿著大智慧，這正是作者寫作功力的體現，也是這部作品取得成就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