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價厚禮

陳來元

2001年5月17日上午8點30分，我準時到中國駐納米比亞大使館上班。不一會兒，秘書李旭航跑來報告我說：“大使，總統府打來電話，說努喬馬總統今天上午10點要在總統府見你。”按納米比亞禮賓慣例，總統要見外國使節或外國使節要見總統，原則上都是通過外交部禮賓司來安排的，這次總統不通過外交部禮賓司，而讓總統府工作人員直接打電話約見我，這是為什么呢？他和我可能談什么問題呢？于是，我讓李旭航向總統府工作人員了解一下總統見我有什么事，以便讓我有個思想準備。

不一會兒，李旭航又跑來對我說：“總統府的工作人員只知道總統要見你，并不知道談什么事，也不便去問總統，故無法作答。他們說，大使來了就知道了。”我知道問不出什么來了，便讓李旭航通知使館政治處和司機做好去總統府的準備。

總統親贈自傳

上午10點，我帶著使館政治處主任朱水飛等兩位同志準時到達總統府。總統府的典禮官帶領我們走進總統府的小會客廳落座，并安排服務人員給我們送上飲料、干果。朱水飛等二人拿出了隨身攜帶的筆和筆記本，準備隨時記錄總統與我談話的內容。

不一會兒，通向小會客廳的門開了，努喬馬總統在隨從的陪同下笑容滿面地來到小會客廳。我和隨行人員起立，與努喬馬總統握手，然后賓主入座、寒暄。寒暄畢，努喬馬總統笑吟吟地道：“大使同志，我今天請你來，沒有什么特別的事情，主要是把我的自傳親手贈給你。我本想讓人給你送去，但又想你是我的好朋友，還是請你來總統府，由我親手贈送給你，這樣更顯得我們不同尋常的深厚友誼。這本自傳從我童年寫起，寫了我青年時期參加納米比亞民族獨立斗爭，寫了我后來組建納米比亞人組黨和領導納米比亞軍民，寫了我通過幾十年艱苦的政治努力、外交斡旋和武裝斗爭，最終使納米比亞獲得獨立，于1990年3月21日成立納米比亞共和國的歷史。因此，它既是我的生平介紹，又是一部納米比亞的民族獨立斗爭史。你讀了以后，會對納米比亞的民族獨立斗爭歷史有一個更全面、更深刻的了解，對你在納米比亞的工作也會有幫助。”說完，他從隨從手中接過包裝精美的自傳，親手贈給了我。

努喬馬總統的這一舉動是如此的不尋常，他的這番講話是如此的情真意切，實在令我感佩不已。 我說：“十分感謝總統閣下親自向我贈書。這不是一本普通的書，也不是一件普通的禮物，而是一件無價厚禮，是納米比亞一代偉人偉大一生的記錄，也是納米比亞人民爭取民族獨立斗爭的經驗總結，是納米比亞人組黨、納米比亞人民解放軍和納米比亞人民的一份十分寶貴的精神財富。總統閣下是中國人民的偉大朋友，今日您將您的自傳親手贈給我，這是您給我的一份殊榮。這不僅說明您把我當作是您的知心朋友，更說明您對中國人民懷有多么深厚的感情！總統閣下為國為民，不畏艱險，領導（納米比亞）人組黨和納米比亞軍民經過長期英勇奮斗，終于贏得了納米比亞的獨立和人民的解放。書中寫下的這段可歌可泣的歷史篇章，我將認真拜讀，以從中汲取智慧和力量，把工作做得更好，從而促進業已存在于我們兩國和兩國人民之間的親密、友好的新型伙伴關系和全天候朋友關系的進一步發展。”

當著努喬馬總統的面，我將包裝書的彩紙撕下，露出了里面厚厚的大開本精裝書。打開封面，只見書的開頭空白頁上有努喬馬總統親筆寫的一段文字：

中華人民共和國大使閣下：

讓我們的政府和人民都為維護世界和平與安全而共同努力，從而使人類在二十一世紀能夠在沒有戰爭威脅的和平環境中生活。

努喬馬（簽字）

2001年5月12日

我是獲得總統贈書的唯一外國使節

2001年5月12日是努喬馬總統72歲生日。他選擇在他生日這一天，在擬贈送給我的自傳書上簽名、題詞，其意義自然非同一般。努喬馬總統自傳的首發式是在他生日這一天舉行的。當時，我應邀出席了這次活動，并在現場購買了一本平裝書。沒想到幾天后，努喬馬總統卻將一本簽名、題詞后的精裝書親手贈送給了我。讓我更想不到的是，各國常駐及非常駐納米比亞的外交使節有近百位，而努喬馬總統卻只向我一人贈了書。這一情況是努喬馬總統的長子烏托尼·努喬馬事后告訴我的。

烏托尼·努喬馬還告訴我，努喬馬總統寫這本書前后花了約10年時間。早在1990年3月21日，努喬馬總統就開始琢磨寫自傳。他的自傳實際上是納米比亞人組黨的一部黨史，所以他十年如一日，傾注了大量心血，寫得十分認真。他寫這本書用的都是上班以外的業余時間。好幾年來，他幾乎每天都是凌晨三四點鐘就起床寫書，一寫就是幾個小時。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終于完成了這部巨著的寫作。

我為拍攝努喬馬總統自傳電影捐款

努喬馬總統的自傳出版后，不但在納米比亞引起轟動，也引起歐洲電影界的關注。不久，英國的一家出版公司決定將這本書改編拍成電影，并立即啟動了拍攝這部電影的集資活動。該公司在納米比亞的集資工作，得到了努喬馬總統、納米比亞政府和各方人士的積極支持。集資大會是由納米比亞方面協助組織安排的，努喬馬總統夫婦、政府各部門高級官員、工商界人士以及駐納米比亞的外國使節數百人應邀出席。

我到會后，被安排坐在努喬馬總統夫婦的座位旁邊。會議主席發表講話后，認捐開始。于是，與會人員紛紛解囊，認捐十分踴躍，捐款從300、500到800、1000納米比亞元（納米比亞元幣值與我國人民幣大體相同）不等，也有少數人認捐2000、3000納米比亞元的。集資工作人員每宣讀一份認捐，會場就響起一片掌聲。捐贈越多，得到的掌聲也就越響。在此情況下，我決定“放個衛星”，表示認捐5000納米比亞元。這時，全場歡聲雷動，努喬馬總統和夫人也高興地與我握手，表示謝意。

努喬馬總統自傳中文版在中國出版發行

努喬馬總統向我贈書時，我曾向他表示，在任滿回國后組織一些人把他的自傳翻譯成中文在中國出版，屆時還請他授予出版權。努喬馬總統聽后十分高興，表示一定支持。

2003年6月，我離任回到北京。年底，正當我為翻譯努喬馬總統自傳進行準備時，接替我擔任中國駐納米比亞大使的梁銀柱給我打來電話，稱努喬馬總統可能在2004年4月前后訪華（實際上，努喬馬總統于2004年7月才正式訪華），希望我牽頭將努喬馬總統自傳盡快翻譯出來，并經我審定后交外交部的世界知識出版社出版，以便努喬馬總統訪華時在北京舉行該書中譯本的首發式，并將其作為努喬馬總統訪華期間的一項重要活動。

由于時間緊，任務重，我和世界知識出版社安排的翻譯組的其他同志都全身心地投入到努喬馬總統自傳的翻譯工作中。各人的初稿翻譯出來以后，我作為該書的翻譯之一和全書主審，在外交部非洲司主管處長孫保紅的配合下，對全書譯稿進行了統校、修改和審訂，我將努喬馬總統自傳中譯本書名定為《堅定不移》。在審稿過程中，每當我遇到難題，我就通過中國駐納米比亞大使館后來的政治處主任朱靜芳去請教烏托尼·努喬馬，使難題得到解決。就這樣，我們及時向世界知識出版社交出了翻譯稿，從而使該社在努喬馬總統訪華前出版了此書。

2004年7月19日，努喬馬總統和我國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許嘉璐在北京釣魚臺國賓館共同主持了《堅定不移》的首發式，成就了一段佳話。

（作者曾任中華人民共和國駐納米比亞共和國特命全權大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