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業路的曙光

馬譽煒

新年伊始，北方寒風呼嘯、冰天雪地，滬上綠意盎然、細雨蒙蒙。此次上海之行，我想要實現一個夙愿，就是要去瞻仰聞名遐邇的中國共產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會址。

會址位于上海市黃浦區的興業路76號，1921年這里還屬于法租界，名為貝勒路樹德里3號。這條路原名望志路，是1914年以當時上海法租界公董局總工程師望志的名字命名的。1943年根據交還租界及撤廢治外法權協議，廢除望志路和貝勒路的路名，改用廣西東南部的興業縣縣名命名為興業路。這個名字，無意之中與一個政黨的命運相連，含意遠闊、寓意深刻！興業，興業，寄托著多少期冀和榮耀！這里是紅色的起點，這里是播火的源地。一百年來，這個地名和浙江南湖的紅船連接在一起，記載和標志著偉大光榮正確的中國共產黨的誕生，如一代偉人毛澤東所言：“這是開天辟地的大事變。”從這里正式開啟了中國人民砸碎舊世界、鬧翻身求解放宏偉大業的漫漫征程，這里也成為十幾億中國人民心中向往的圣地。

2017年10月31日，在黨的十九大閉幕僅一周之際，習近平總書記帶領其他新當選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專程從北京來到上海興業路和浙江嘉興，瞻仰上海中共一大會址和浙江嘉興南湖紅船，回顧建黨歷史，重溫入黨誓詞，宣示新一屆黨中央領導集體的堅定政治信念。在習近平總書記領誓下，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鏗鏘有力的宣誓聲響徹中共一大會址紀念館的宣誓廳。習近平總書記當時滿懷深情地說：“入黨誓詞字數不多，記住并不難，難的是終身堅守。每個黨員要牢記入黨誓詞，經常加以對照，堅定不移，終生不渝。”這是黨的領導核心代表新一屆中央領導集體向中國人民和世界人民作出的莊嚴承諾。

中共一大會址，是一座臨街的兩層的普通弄堂房子，只有18平方米大小的客廳里，復原布置的會場，木質桌椅簡陋樸素，整潔有序。毛澤東曾形象地稱這里是中國共產黨的“產床”。是的，平凡孕育偉大，簡陋生長精神。我透過這間小屋的件件物什，似乎看到了當年坐在這里的代表們，他們人人臉上流露出堅毅而又莊重的表情，他們是當時整個中華民族的希望。

“作始也簡，將畢也巨。”由黨的一大代表、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董必武題寫的這8個大字，出自《莊子·內篇·人間世》，懸掛在上海中共一大會址紀念館里，詮釋著一個顛撲不破的真理，概括了中國共產黨從小到大、從弱到強、從“簡”到“巨”的歷程。“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黨的一大通過的綱領，表明中國共產黨從建黨開始就旗幟鮮明地把實現社會主義、共產主義作為自己的奮斗目標。中國的先進分子經過一個時期的艱苦探索，終于找到馬克思主義這個正確的革命理論，認識到只有馬克思主義能夠救中國，它代表了時代前進的方向和中國人民的美好愿望。這是早期共產黨人對中國革命問題認識的一次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飛躍，無論經過多少坎坷和挫折，必將如朝陽噴薄而出，光耀神州。

紀念館的展室里，那一本本紙張已泛黃、破損的《共產黨宣言》讀本，以及今天看來印制有些粗糙、簡樸的《青年雜志》《新青年》等刊物，記錄和昭示著一個東方大國政黨的初心，使我再一次感受到真理的力量、知識的力量。“十月革命一聲炮響給中國送來了馬克思主義。”百年再回首，風雨飄搖中的中國，一群志同道合的先進知識分子、革命先驅，最早接受了《共產黨宣言》的熏陶影響，從俄國十月革命的成功實踐中汲取到信心和力量。誠如李大釗在《Bolshevism的勝利》一文中所言：“二十世紀的群眾運動……集中而成一種偉大不可抗的社會力。這種世界的社會力，在人間一有動蕩，世界各處都有風靡云涌、山鳴谷應的樣子……試看將來的環球，必是赤旗的世界！”陳獨秀也在《敬告青年》一文中鮮明地提出6條見解：“（一）自主的而非奴隸的;（二）進步的而非保守的;（三）進取的而非退隱的;（四）世界的而非鎖國的;（五）實利的而非虛文的;（六）科學的而非想象的。”這就是中國共產黨人最初的宣言，字字句句閃耀著無產階級革命的光芒。當陳獨秀因散發傳單而遭反動政府逮捕入獄后，已從北京大學回到湖南的毛澤東，在《湘江評論》創刊號上發表了《陳獨秀之被捕及營救》一文，贊譽陳獨秀為“思想界的明星”，強調“政府決沒有膽子將陳君處死。就是死了，也不能損及陳君至堅至高精神的毫末……我祝陳君萬歲！我祝陳君至堅至高的精神萬歲”，字里行間表現出“革命理想高于天”的崇高境界和堅定無比的共產主義信念。

“15個赤手空拳的年輕人竟然徹底改變了現代中國人的命運！”這是臺灣出版商出版已故著名作家葉永烈講述黨的一大歷史的書籍《紅色的起點》時，在將書名改為《大機密》的同時，在書的封面勒口上寫下的一行醒目大字。是的，這的確是個人間奇跡。

讓我們將鏡頭拉回1921年6月29日。夕陽下，高高瘦瘦的青年毛澤東，和已是中年、留著八字胡須的何叔衡，在湖南長沙小西門碼頭登上一艘開往上海的小火輪。對于這樣一個場景，謝覺哉在1921年6月29日的日記里作了平淡的記載：“午后六時，叔衡往上海，偕行者潤之，赴全國○○○○○之招。”這里沒有寫出的5個字，據謝覺哉后來講是“共產主義者”，因考慮保密，當時以圓圈代替。就這樣，在那個酷暑難耐的季節，來自全國各地的13位剛剛熟悉的代表，聚集在法租界這幢用青磚與紅磚砌成的石庫門屋子里，圍在一張長方形的餐桌前，秘密舉行關乎中國未來命運的會議。他們年齡不一，有的已過不惑，有的青春年少，平均年齡還不到28歲，衣著各異、口音不同，都沒有顯赫的家庭背景，手中沒有槍，兜里沒有錢。與會代表分散居住在幾個地方，毛澤東等三四個人住在學生已放暑假的博文女校的閣樓上，在光光的樓板上打地鋪。但他們的心中都燃燒著一團火，都有共同信仰的主義，有一顆盡快救國救民出水火的圣潔的心。

會議在興業路76號開到第八天時，被法租界巡捕密探發現，為防不測，只得緊急轉移到浙江嘉興南湖一條游船上繼續。這一歷史性的會址變動，也足以證明黨在成立初期是多么艱難和不易！中國人民找到一條正確的道路是多么艱難和不易！這條道路的一端連著信念，一端連著夢想。信念是根基，道路是途徑，夢想是目標。老一輩共產黨人正是堅守信念，尋求道路，奔向夢想的先驅。在之后的百年里，一代代共產黨人緊緊依靠人民群眾，不忘初心，牢記使命，歷盡千辛萬苦，接力探索奮斗，跨過一道道溝坎，取得一個又一個勝利，為中華民族的振興和世界和平發展作出了卓越的貢獻。

走出中共一大會址，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眼前總是浮現出一片火紅火紅的光芒，向著遙遠的天際拓展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