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突圍：穿云破霧越關山

劉士明

對中原解放區的進攻是國民黨發動全面內戰的起點，而我軍中原突圍揭開了解放戰爭的序幕。我中原軍區部隊中原突圍的勝利，不但完成了戰略轉移任務，保存了力量，牽制了國民黨大量兵力，還有力地策應了其他解放區部隊的作戰。從不同側面概述這場重要的戰役，有助于我們深入了解其歷史價值和作用。

調兵中原：八路軍三大主力來增援

日寇投降后，橫亙在由大西南向華東、華北、東北調兵遣將的咽喉要沖上的中原解放區，成為蔣軍進犯的首要目標。圍繞這一戰略樞紐，國共雙方都在積極備戰。

國民黨方面。在河南成立被稱為“四大綏署”之一的鄭州綏靖公署。與此同時，將駐扎武漢的第六戰區長官司令部擴編為管轄湖北、湖南、江西3省和河南南部的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武漢行營（后改為武漢行轅和長沙綏靖公署）。國民黨先后調集5個戰區的26個正規師并9個游擊縱隊和十幾個保安團，設置5個前線指揮所，由鄭州綏靖公署主任劉峙充任進攻中原解放區的主帥。

共產黨方面。1945年10月30日，中共中央決定將8月剛建立的中共鄂豫皖中央局改為中共中央中原局，鄭位三代理書記。1945年10月24日，新四軍第五師李先念部與前來增援的八路軍三五九旅王震部、嵩岳軍區王樹聲部和王定烈冀魯豫水西八團，在河南桐柏地區勝利會師，共同組成下轄江漢、鄂東、河南3個軍區和第一、第二兩個野戰縱隊，擁兵6萬的中原解放軍，李先念任司令員。

情報戰：劉實情報小組

軍事調處執行部（簡稱軍調部）第9執行小組中共代表進駐武漢后，在吳德峰的協調下，建立了鮮為人知的劉實情報小組。小組成員有劉實、劉綿、岳健中、陳楓（打入美國新聞處圖片部的中共地下黨員）和軍調部中共代表團參謀馬寒冰5人。他們在漢口勝利街隆茂洋行內的美國新聞處圖片部設置了秘密聯絡站。

劉綿是打入國民黨武漢行營擔任監印官的中共地下黨員，行營一切文件都要由他過目并登記在冊，由此他掌握了國民黨方面很多機密。

劉實是中共中央南方局派往武漢開展工作的負責人之一，也是劉綿單線聯系的領導人。有一次劉綿在電影院把情報交給劉實，劉實轉交給地下黨聯絡員岳健中，岳健中裝扮成美國新聞處圖片部工作人員，將情報藏在鞋跟內，只身穿過封鎖線，歷時一周才將情報送到中原軍區司令部。

平時，由馬寒冰從圖片部取回情報，交給第9執行小組中共電臺發出。劉實情報小組提供的情報，為中央軍委和中原軍區在敵軍總攻前4天實施突圍提供了決策依據。

軍事調處：戰與和

抗日戰爭勝利后，在強烈要求和平的大環境下，國共雙方簽訂了體現和平的《政府與中共代表會談紀要》，即著名的“雙十協定”。

此后，中共方面與國民政府的中原停戰談判，分4條線同時進行。第一條線是以周恩來、董必武為首的中共代表團，第二條線是由中共周恩來、國民黨張治中和美方馬歇爾組成的軍事三人小組，第三條線是依托軍調部的三方協商，第四條線是中原軍區、八路軍新四軍武漢辦事處與武漢行轅的協商。軍調部派駐漢口的第9執行小組和派駐宣化店的第32執行小組，具體負責調處中原沖突。國共雙方分別簽署了《宣化店會談公報》等協議，推延了內戰全面爆發的時間。

為避免全面內戰，中共方面擬作出重大讓步：在適當的時候撤銷中共中央中原局，改為職權更小的中共湖北省委;待主力部隊合法轉移后，中共湖北省委赴武漢辦公，留下的部隊編入地方保安團等。為此，中共中央在1946年2月18日給鄭位三、李先念的電報中指出：中原軍區部隊的“行動方針是力求合法北移”。

戰與和始終貫穿中原突圍前后。即便在中原部隊突出重圍一個月后的1946年7月27日，三方代表在老河口仍簽訂了《中原臨時休戰協議》。直到突圍近兩個月后的8月24日，軍調部第9執行小組的國民黨代表單方面宣布《中原臨時休戰協議》失效，并拒絕再作任何調處。中原停戰談判破裂，全面內戰爆發。

反圍困反封鎖之一：地下黨在行動

敵軍對中原解放區的圍困與封鎖，主要集中在嚴控非戰斗人員外送和糧食內運，反圍困與反封鎖也是圍繞這兩個方面展開的。突圍前后，各級黨組織對外轉送部隊人員工作都做了相應的安排。這是很少有人全面談及，但確系中原突圍整體戰中的一個不可或缺的部分。

中共中央上海局湘鄂特別委員會。第三工作委員會（簡稱三工委）是中共中央華中分局派遣到湘鄂贛三省的軍運組織，主任徐楚光。中共襄北專員公署專員謝威是中原突圍前奉江漢區黨委指示潛伏下來的。1947年7月，張執一代表中共中央上海局，作出三工委系統與謝威系統聯合組成中共中央上海局湘鄂特別委員會（簡稱湘鄂特委）的決定。謝威任書記，徐楚光任委員。湘鄂特委機關設在湖北武昌，負責聯系散居各地的中原突圍失散人員，指導他們恢復和發展組織。

中共中央上海局武漢工作委員會。顧劍萍原名鄒本瑤，曾任湖北襄河專署專管財經的副專員等職。1948年1月，中共中央上海局成立了武漢工作委員會（簡稱武漢工委，又稱武漢中心小組），書記顧劍萍。顧劍萍以泰昌山貨行為掩護，除轉移失散人員外，還開辟了上海至漢口等多條地下交通線，將新四軍第五師突圍隱蔽在上海的30多名黨政軍領導干部送至解放區。

謝威系統、湘鄂特委、武漢工委為掩護和轉送中原突圍失散人員做了大量工作。由于3個組織人員上重疊，工作上交叉，以至三工委、湘鄂特委、武漢工委先后遭毀滅性破壞解體，中共中央上海局在武漢的掩護組織遭受重大人員和財產損失。

反圍困反封鎖之二：救濟機構與掩護機關在行動

1943年，美國總統羅斯福發起成立了聯合國善后救濟總署，簡稱“聯總”。1945年1月，國民政府設立行政院善后救濟總署，簡稱“行總”，代表國民黨當局與“聯總”對接。此外，中共根據地也配套設置了董必武任會長的中國解放區救濟總會，簡稱“解總”。

“行總”內部，除抗日戰爭時期在湯池訓練班即與中共關系密切的署長周蒼柏外，還有湖北分署副署長楊顯東、宣化店辦事處主任吳顯忠等一批進步人士和中共地下黨員。為紓解中原解放區春荒，在救濟系統中外進步人士的推動下，“行總”湖北分署用火車將980多噸面粉運往距宣化店僅40里的京漢鐵路楊家寨火車站。解放區軍民晝夜搶運。反動當局趕來制止時，面粉已搬運一空。這批救濟面粉暫時緩解了饑荒，使中原部隊多堅持了3個多月。

“行總”湖北分署在解放區宣化店設置了兩個慈善機構：一個是設在禮山中學內的宣化店辦事處，一個是南田善后救濟醫院。為了解決中共轉移的部隊人員沒有合法身份的問題，宣化店辦事處主任吳顯忠（中共地下黨員）將他們化裝成在醫院住院的病人，象征性地審核一下再配發相應證件。這類證件有三種：一般人員發放難民證和辦事處自行印制的辦事處證明書;中共邊區黨組織指定的較高級別的人員，則使用從湖北分署帶去的分署證明書。取得證書就獲得了在國統區通行的合法身份。中共先后有500多人通過宣化店辦事處轉移出去。

武昌難民招待所是一所隸屬于“行總”湖北分署的收容救濟機構，主任汪德彰是中共地下黨員。當時，大后方來武漢的難民都要持避難地頒發的原始難民證到難民招待所登記處審核，重新審核無誤后方能領取新難民證。汪德彰利用職權，發新難民證給中原解放區來的人，許多特殊“難民”就是經由這條渠道成功向外轉移的。

另外，按周恩來與國民黨和美方達成的協議，中原軍區衛生部護送1000名傷病員和一批混雜在傷病員當中的干部，從湖北廣水火車站乘火車經河南安陽合法轉移到了晉冀魯豫解放區。中原軍區交際處、江漢三地委城工部、北山工委、武漢行轅新聞局巡回工作第二隊（又名演劇六隊），也承擔了向外轉移中原軍區干部家屬和掩護中原軍區失散突圍人員的任務。

通過各種途徑，我方從中原解放區先后復員、轉移出去近萬名戰士和上千名干部，保留了革命力量。

突圍大戰：多路出擊

1946年6月下旬，國民黨、蔣介石破壞停戰協定，以30萬軍隊圍攻我中原軍區部隊。毛澤東以中共中央名義致電中共中央中原局：“同意立即突圍，愈快愈好，不要有任何顧慮，生存第一，勝利第一。”6月26日夜，中原軍區部隊分4路突圍。皮定均率領中原軍區一縱一旅向津浦鐵路以東突圍，佯裝主力牽制敵軍。王樹聲率領被稱為南路突圍部隊的一縱二旅、三旅向西南突圍。鄭位三、李先念率領被稱為北路突圍部隊的中共中央中原局、中原軍區機關、二縱向西北突圍。王震率領三五九旅單獨突圍，于1946年9月重返延安。

新建根據地：豫鄂陜與鄂西北

東路突圍部隊皮定均部突出重圍后，沒有建立根據地的任務，在皖蘇地區與新四軍主力會合編成華東野戰軍獨立師。

北路突圍部隊進入陜西南部后，根據中共中央就地建立根據地的指示，于1946年8月3日與陜南游擊隊合編組成下轄5個軍分區的豫鄂陜軍區（又稱鄂豫陜軍區），司令員文建武，政委汪鋒。

王樹聲率領一縱向西突破平漢鐵路封鎖線和襄河天險后進入武當山區。根據中共中央建立鄂西北游擊根據地的指示，于1946年9月1日建立了鄂西北區黨委和鄂西北軍區。王樹聲任區黨委書記、軍區司令員兼政委。鄂西北軍區下轄第一軍分區至第五軍分區。

豫鄂陜軍區與鄂西北軍區的結束

經中共中央批準，中共中央中原局代理書記鄭位三、中原軍區司令員李先念、中共中央中原局常委兼組織部部長陳少敏、中共中央中原局委員任質斌等負責人先后離開部隊。鄭位三、李先念返回延安后，中共中央決定中共中央中原局設在延安藍家坪。

1946年11月下旬開始，國民黨軍10個師、17個保安團在地方鄉保政權的配合下，采取移民并村、修筑碉堡、制造無人區等手段，對豫鄂陜軍區實施全面“清剿”。戰至極寒季節的1947年1月，豫鄂陜軍區根本籌集不到糧草，凍餓難耐的部隊無法生存。為了保存革命力量，1947年2月5日，豫鄂陜區黨委、豫鄂陜軍區在河南魯山縣瓦屋街召開會議，作出部隊撤至黃河以北休整的決議。經中共中央批準后，第一批部隊北渡黃河進入太岳解放區。3月20日，第二批部隊北渡黃河。至此，豫鄂陜軍區結束使命。

1947年2月4日，鄂西北區黨委在湖北省遠安縣茅坪場鎮老觀窩汪氏宗祠召開緊急會議。根據會議決議，張才千、李人林率部分主力組成江南縱隊南下，轉戰湘鄂邊。經中共中央批準，鄂西北區黨委書記王樹聲、第一副書記兼第一副政委劉子久、第二副書記兼第二副政委文敏生、鄂西北行政公署副主席劉子厚等負責人也因病離開部隊。老觀窩緊急會議標志著鄂西北區黨委、軍區和各軍分區基本解體。1947年3月，中原突圍之戰基本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