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了一半兒的愿望

鐘愛麗

大家好，我叫奇古力，是一名探險家。我曾經到過人跡罕至的杜拉梅叢林，穿越過有“魔鬼地獄”之稱的奧茲沙漠，去過血腥野蠻的野獸國，見過巫婆、巨人，經歷過許許多多的冒險……但是今天我要講的故事，是我一生中最不可思議的經歷，我保證我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雖然聽起來是那么令人難以置信。孩子們，你們想聽嗎？那請聽我講吧！

那是一個秋天的傍晚，我正在趕路，天快黑了，可是我離前面的鎮子還很遠。在我彷徨無助的時候，一輛馬車從大路上駛了過來。我站在路邊招手喊道：“嘿，伙計，能不能帶上我？我可以付車錢！”

馬車在我旁邊停了下來。車夫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他打量了一下我，熱情地說：“上來吧，不要你的車錢！”

我連忙道謝，坐上了馬車。馬車上堆著如小山般高的木材。拉車的是一匹灰不溜丟的馬，它噴著粗氣，低著頭，腳步沉重地緩緩前進。

這馬車太沉了，現在又多了一個我。我感到很不好意思：“老兄，你的馬好像拉不動了?！?/p>

車夫滿不在乎地笑了笑，說：“不過是畜生想偷懶罷了?！闭f完，他舉起鞭子狠狠地抽在馬身上，一下又一下。馬果然跑得快了一些，可是喘氣聲更大了：“呼！呼！呼！”像是打鼓一樣。

我不忍心，就對車夫說：“唉，老兄，別打了。車上的貨物太重了。這樣吧，把車上的一部分木材卸到路邊吧，我付錢給你?！?/p>

車夫驚訝地說：“你這人也太好心腸了吧？馬不過是畜生，哪里懂得什么痛苦不痛苦的？”說著，又抽了幾鞭子：“瞧，這不跑起來了嗎？”

噢，不，我分明看到了那匹馬在吧嗒吧嗒地流眼淚。我連忙抓住鞭子，掏出一小塊金幣塞給車夫，說：“就當是做好事吧?！?/p>

車夫見我堅持，便從車上卸下一部分木材扔在路邊，然后繼續趕路。這下，馬輕快了很多，它甩著粗大的尾巴，嗒嗒嗒嗒地奔馳起來。

很快，我們來到了鎮上。由于天全黑了，車夫邀請我到他家過夜。說真的，車夫對人很熱情，只是對動物缺乏同情心罷了。

那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怎么也睡不著，便走出房間，打算到院子里看星星。當我經過馬棚的時候，你們猜我聽到了什么……噢，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怪聲，像是在哭，又似在笑，斷斷續續地從干涸的喉嚨里擠出來，嘶啞而凄厲。在寂靜的夜里，聽起來真讓人毛骨悚然！

我壯著膽子，往馬棚里一瞧。天哪，是那匹馬在哭，活生生就像個孩子！我驚訝極了，甚至忘了它是動物，開口問道：“你在哭什么？你不舒服嗎？”

馬嚇了一大跳，騰地跳起來，發出一聲尖叫。這反應也多么像人??！我也嚇了一跳，直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匹瘦骨嶙峋的馬。

過了好一會兒，那匹馬用哀求的目光看著我，說話了。是的，它說的是人話，雖然發音十分奇怪。它說：“好心的人哪，你不會把我當妖怪吧？請相信我，我不是妖怪，不要燒死我！”

在這么多年的探險生活中，我早已見識過各種各樣奇怪的事，我很快平復了震驚的心情，安撫它說：“放心吧，我不會的！”

“太好了！這么多年，終于可以放心和人說話了！”

可是說了兩句，馬又吧嗒吧嗒哭了起來：“我本來是一個錦衣玉食的有錢人，誰會想到我居然會變成任人欺凌的可憐動物呢？”

“你以前是人類？”我驚叫起來。

馬淌著眼淚說：“是的。請聽我說，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這么多年來，我痛不欲生。盡管已經毫無希望，但我還是想把我的故事說出來?！?/p>

“你說吧，我很樂意聽?！蔽疫B忙回答。

馬止住了眼淚，開始講述起來：“以前的我是一個大財主，雖然有錢，但我過得很不開心，因為我長得既矮小又丑陋，人們常常嘲笑我。因此我日夜祈求，希望上天能給我一副好樣貌?！?/p>

馬說到這里，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說：“有一天，真的有一位天使降臨了，他說他可以實現我的一個愿望。當時我快樂得都要瘋掉了，我想都沒有想就說出了我的愿望：‘我想成為……高大英俊的……白馬……”

馬說不下去了，又哀號起來，痛苦萬分。我走過去，用手輕輕撫摸它的背。過了許久，馬才平靜了一些，繼續說：“噢，你能明白嗎？在許愿的時候，我因為太激動，說話都結巴了。我本來想說的是——我想成為高大英俊的白馬王子。可我還沒來得及說出‘王子兩個字，我就變成了一匹白馬！天哪，你能想象我多么震驚嗎？我急得四腳亂跳，瘋狂嘶鳴。是的，我變成了一匹馬，發出的只是嘶啞的馬叫聲?！?/p>

聽到這兒，我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可憐的馬憤怒起來：“天使在我旁邊笑，他說：‘你一定想不到愿望實現得這么快吧？別激動。可事實上，我不是激動，我是害怕，是震驚，我想告訴他他弄錯了?？墒?，那時的我不知道怎樣用馬的嘴巴說人類的語言……” 馬說到這里，已經泣不成聲了。

過了好一陣，馬才繼續說：“就這樣，我變成了一匹高大英俊的白馬！呵，高大、英俊，是的，我完成了一半兒的愿望！”

“那后來呢？”我問。

“一開始，我不知道怎么辦才好。我變成了馬，沒有人能認出我，包括我的家人。我跑呀跑，毫無目的地跑，跑到了野外。從那天開始，我告別了華麗的房子，告別了美味食物：炸雞、烤豬肉、牛排、巧克力蛋糕、冰激凌……我每天只能啃著又苦又澀的青草，噢，可憐的我，甚至還要站著睡覺！”馬說著，又想哭了。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它，只能一下又一下地撫摸馬背。

“一匹馬長得高大英俊并不是件好事，人們都想捕捉我。有一次，我不小心被一位將軍捉住了。我被套上了馬籠頭，我的蹄子被釘上了馬蹄鐵——我失去了自由！”馬想起悲慘的過往，身子不由得顫抖起來。

它又繼續說：“作為將軍的馬，自然要上戰場?？晌业哪懽犹×耍看温牭教柦锹?，我就嚇得往后退。將軍非常生氣，狠狠鞭打我，然后將我賣了。新主人是一個有錢的公子，他對我還挺不錯。于是，當我終于學會用馬嘴說出人話時，我對他說話了。沒想到他嚇得要死，把我當成妖怪，要放火燒死我。我從火堆中死里逃生，后來又被人抓住，賣給了我現在的主人?，F在我過的是什么生活，已經不用再說了吧？”

“你以前叫什么名字？”我問馬。

“請叫我文森特！我是人，不是馬，也不是妖怪，請你相信我！”馬的眼里飽含著淚水。

“你好，文森特，我叫奇古力，我是一名探險家。”我非常同情文森特的遭遇，希望能幫助他，于是我說，“你愿意和我走嗎？我會想辦法讓你恢復人身的?！?/p>

“我愿意，我當然愿意！”文森特高興極了。

第二天，我給車夫一筆錢，向他買下了文森特。我給文森特摘下了馬籠頭，去掉了韁繩，至于馬蹄鐵，那能保護他的腳掌，我就不取下來了。我給文森特買他愛吃的美食——火腿腸、烤雞、蛋糕、比薩……漸漸地，文森特身體好了起來，身上長肉了，變得挺拔壯實，毛發油亮，又變成了一匹人見人愛的駿馬。

后來，文森特成了我探險路上最好的伙伴。什么？你想知道后來文森特有沒有變回人？哦，那是另一個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