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P養八哥

陳桂忠

這天，阿P躺在沙發上刷手機，突然刷到一個視頻：有個網友養了一只八哥，這只八哥厲害了，不但會說話，還能唱歌，歌聲婉轉，甚是可愛，引來很多點贊，還有人留言說要高價買這只神奇的小家伙。

阿P看得心里癢癢，就和老婆小蘭商量，也想弄一只八哥來養。小蘭聽了，立馬數落道：“你是看人挑擔不覺得累，養鳥的講究多了，就你？別異想天開了！”

阿P不服氣，嘴里蹦出了順口溜：“雖說經驗有點少，但我自己有絕招;待我養只‘發財鳥，給我媳婦瞧一瞧！”小蘭白了阿P一眼，也放了狠話：“你要是養八哥能掙錢，不，只要不虧本，今后這個家就由你說了算！”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阿P也不含糊了，第二天就到花鳥市場買回來一只小八哥，還順便買了幾本養鳥書，一門心思養鳥致富。

俗話說隔行如隔山，這養鳥看似容易，其實門道真是多。買回來的那些書，阿P翻了幾頁就沒興趣了;動手操作吧，他又笨手笨腳的，連喂個食，都差點把鳥毛給拔了。更要命的是，阿P天生一副公鴨嗓，五音不全，一首完整的歌都唱不下來。小八哥養了一年多，愣是一首像樣的歌也沒學會，氣得小蘭成天嘀咕：真是武大郎玩夜貓子——什么人玩什么鳥，好好的八哥，讓你養成這樣。

養八哥鬧心，這一有心事吧，阿P晚上就睡不好。這天，他深更半夜睡不著，只得出門閑溜達，走著走著，突然發現家附近的一處廢棄工廠，不知何時開工了，煙囪正往外冒黑煙呢！奇怪，白天沒見這兒有冒煙啊，阿P吸吸鼻子，不禁皺緊了眉頭，這煙氣還帶著一股刺鼻的味道。再細聽，還有“咕嘟咕嘟”的水流聲，趁著夜深人靜，他循聲找去，呵，廠后面有條廢水管，正往河道排黃褐色的污水！

好呀，是哪個缺德的干這種黑心的事！第二天一早，阿P就把晚上的所見所聞反映到了環保部門。環保部門來人看了一圈，說：“這煙囪沒看見冒煙啊，這排污池還養著河魚呢，魚都活蹦亂跳，能有啥問題？”來人三言兩語打發了阿P，把阿P氣得不輕。

接下來的幾天，阿P鳥也不養了，在家天天喝悶酒，喝了酒就開罵。罵誰？罵黑心工廠老板坑人，罵環保部門不作為，還要罵自己的那只笨鳥，啥也不會，凈給人添堵！別看阿P唱歌跑調，可嘴皮子利索著呢，順口溜是一段接一段。沒想到，那八哥唱歌背詩沒學會，學阿P這酒后的順口溜可是出彩，甚至是阿P那翻白眼吐槽的模樣，也模仿得惟妙惟肖。

阿P見狀，心想：完了，這套本事，養鳥圈叫“雜口”，是養八哥的大忌，得，這鳥也甭賣了，送人都沒人要，自己留著解悶吧！

一天，阿P帶著八哥到公園遛彎，他把鳥籠子往樹上一掛，自己坐在長凳上閉目養神。沒一會兒，八哥不知搭錯了哪根神經，突然響亮地說起阿P的順口溜來，沙啞的嗓音略帶點方言腔調，別說，聽著還挺逗，引得周遭的人“哈哈”大笑，紛紛聚攏過來。

這八哥真算是給阿P長臉了，“嘰嘰喳喳”說了半天，人們還沒聽夠，有的還拿起手機，“咔嚓咔嚓”拍照片、拍視頻，上傳到網上，八哥一下子成了網紅，阿P也順帶出了名。往后，只要阿P提著鳥籠子到公園，就會被人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觀。

這天，阿P正在公園“曬鳥”，一個中年胖子，圍著鳥籠子看了好幾圈，等人群散去了，才問阿P：“你這鳥賣不？”

阿P瞇眼打量這人，四十出頭的年紀，腦門锃亮，金表、金項鏈，一準是土豪。阿P平時最看不起這些牛皮哄哄的有錢主，他呷了一口茶，壓壓火氣，想戲弄一下人家，便回了一句：“貨賣識家，給到價格自然就賣。”胖子眼睛一亮，問：“那你要什么價呢？”

阿P故弄玄虛，豎起一個指頭：“這個數，一個子兒都不能少。”胖子一喜，忙不迭地說：“一千就一千，這鳥我買了。”

阿P冷笑道：“一千？買鳥毛都不夠！”胖子一愣神，說：“一只鳥一萬塊？你想錢想瘋了吧！”

阿P索性順桿爬：“一萬塊？你還是自個兒留著吧，我要十萬，少一個子兒就免談！”

胖子氣急敗壞地說：“一只破鳥賣十萬，你這是金鳳凰不成？”

阿P也不搭話，用手指敲敲鳥籠子，然后翻了個白眼，打了個“酒嗝”——沒想到那八哥像聽到了指令，條件反射般地開口了：“大煙囪，真奇妙， 白天關，晚上冒……”別說，這幾句，真有點像相聲名嘴的腔調，聲音中氣十足，十幾米外都聽得見。

阿P瞅瞅胖子，胖子頭上有點冒汗，阿P覺得開心，又敲敲鳥籠子，八哥更來勁了：“排污池，養魚苗，對外宣稱水達標;頭天放，隔天撈，要不死魚水上漂。”

這下胖子臉都綠了，他一咬牙，一跺腳，說：“得，你是我大爺，啥也別說了，這鳥我買了！”說罷，他便開始在包里掏著什么。

這是真要掏錢？見人家動了真格，阿P慌了神，這家伙腦子有毛病吧！阿P不想惹事，趕緊摘下鳥籠子，嘟囔著說：“我說著玩呢，不賣不賣，給多少錢也不賣！”胖子卻不干了，從包里掏出一張支票就往阿P兜里塞，阿P一個勁兒地躲，兩人拉拉扯扯的，胖子一撒手，支票飄落到地上，他也顧不得去撿，而是一把奪過鳥籠子，慌慌張張地跑了。

待阿P醒過神來，撿起支票一看，那上面已經被踩了不少泥印子，填寫的字跡也有些看不清了。

不會是張假支票吧？阿P將支票拿到銀行一問，銀行的人說支票是真的，只是上面的信息模糊，不能兌現，需要重新填寫。好家伙，看來那人是有備而來，還真的花了十萬買八哥！阿P又驚又喜，但很快他就發愁了，上哪兒去找那胖子重新開支票？再說了，就算真能重新開支票，這十萬又能不能要呢？

阿P在家思想斗爭了好幾天，還是沒結果，突然一條新聞讓他驚掉了下巴：他家附近那個廢棄工廠，原來被偷偷改裝成了化工廠，廠老板勾結官員，私下行賄，違法排污，受到了查處。雖然網上的照片里，化工廠老板的臉上被打了碼，但阿P還是一眼認出，他不就是那個買八哥的胖子嘛！

后來，阿P又打聽了一圈，才理清了整件事：這一陣，八哥“說環保”的視頻在網上瘋傳，化工廠老板無意間看到，就坐立不安了。阿P平時溜達的公園，離化工廠不遠，老板擔心化工廠那點貓膩遲早會被這八哥捅出去，情急之下，他咬牙花巨款買了鳥，想要滅口。哪想到那天八哥剛到手，胖子還沒走出多遠，就被眾多網友圍觀了，人群中還有暗訪小組的調查人員，他們當場就把胖子帶走了。

幾天后，有關部門歸還了阿P的八哥，阿P也二話不說，把那張十萬的支票上交給了警方。

沒想到，有關部門還發給阿P一萬元獎金，說他養鳥有道，破案有功，阿P開心得嘴都合不攏。

化工廠徹底關停，附近百姓無不拍手稱快，他們還夸贊阿P厲害，養出了一只“民心鳥”！哦，對了，還有更重要的，小蘭從此笑顏如花，直夸阿P能干大事，把家里“一把手”的位子也拱手相讓啦！

阿P能不高興嗎？他得意地用口哨吹起小調：“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嗨，這調子，怎么聽起來有八哥附體的味道呢！

（發稿編輯：丁嫻瑤）

（題圖、插圖：顧子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