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佳欣
關鍵詞:經濟正義思想;資本論;倫理學
中圖分類號:A81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 — 2234(2021)02 — 0054 — 04
隨著資本主義經濟原則對生活世界的不斷強制,現代世界默認地服從資本邏輯締造的話語規則,當代的人被裹挾于“經濟帝國”的洪流中并被動接受其意識形態,將“追求資本”奉行為個人的價值指南,并帶來后果極其嚴重的多維影響。在這種形勢下,如何實現財富的公平分配,減少社會貧富差距,已成為現代經濟學中研究的重大理論問題。①對此,不同學者的認知邏輯、解決方式截然不同:以羅爾斯為代表的英國現代新自由主義,主張維護個人自由,在“理想市場”的前提下堅持自由放任的市場經濟,實現符合“自然規律”的分配愿景②;以英國哲學家與倫理學家坎伯蘭為代表的功利主義,主張追求最大的幸福,經濟以利益最大化為目標,以對實用性的強調刻意回避不公問題。③盡管問題視域與解決途徑看似大相徑庭,但是西方經濟正義的本質,就是將價值增殖作為時代軸心;將資本邏輯奉行為社會內在運行機制;將利益多寡作為判斷優劣的價值標準,其價值根本是根深蒂固的“利己主義”。其策略在貧富分化、經濟危機、生態惡化等現實問題面前“集體失語”。在眾多思維方式和解決策略中,唯一能夠直指洞悉資本運行規律、突破拘泥于“經濟私有制”這西方經濟學理論之基的只有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在拓展“經濟正義”的話語空間上回應困擾人類發展時代之問,突破自由主義正義觀這一資本主義意識形態的話語局限,引領人類可持續發展。
馬克思在的經濟正義思想通過對資本主義社會中最本質關系—商品交換的分析完成對資本主義的全面批判。商品交換既是社會發展的前提,也是一切矛盾的來源。在《資本論》中對商品交換及其背后的“不平等”進行了詳細的揭示:資本主義社會將人的勞動商品化通過交換實現工人勞動的價值,將勞動與工人自身割裂開來,使工人失去自身特點化成流水線上的“機械工具”,變成純粹的被資本家們剝奪“剩余價值”的“不會說話的資產”;同時資本家成為資本的人格化身,通過約束時間、提高效率等“泰羅制”方式強迫工人不斷提高出售自身勞動的上限,剝奪了工人改善生活的能力和時間。因此,在資本經濟市場條件下,資本家的財富來自其掠奪工人帶來的“資本積累”,用非正義的手段實現自身的財富增殖;而工人的貧窮則隨著壓迫剝削不斷被順延下去,社會階級分化程度不斷加深。歸根到底,資本主義的財富累積是建立在一個階級纂奪另一個階級剩余價值的基礎之上,是一種有悖于常識的非正義行為。
如圖1④所示,是我們采集的1975年-2015年國民人均收入的情況。從圖A中可以看出:老牌資本主義國家,如美國、法國、德國和英國以基礎GDP核算的人均收入普遍都比較高,因為長期的資本掠奪,導致這些發達國家以壟斷行業為主的精英階級的資本存量大大高于其他階級的存量因而拉高平均值;在發展中國家中,俄羅斯經歷了一個快速震蕩期,在中國較為溫和,這反映出這些國家過去幾十年來奉行的不同類型的執政策略和市場運行方式。從圖B中可以看出,法國、英國和美國的貧富差距較大,這就是資本主義長期剝削的結果,而在社會主義國家尤其是中國中較為少見。1975年以來,各國間的趨勢多樣性表明,收入不平等的動態是由國家、社會機制和政治背景的不同所決定的,資本主義的虛偽性導致資本的積累,貧富差距擴大,社會矛盾不斷積累,體現了資本的非正義性。

圖1:1975-2015年主要六個主要國民人均收入情況(A.變化趨勢,B.收入差距)
資本主義社會通過將勞動力抽象為人力資本的方式將人的價值貶低成物,資本決定人的社會地位,復雜多樣的社會關系讓位于簡單的金錢至上、利益優先,資本邏輯剝奪了人本應在社會活動中獲得的幸福感,從而產生金錢至上論的享樂、奢侈、頹靡之風盛行等社會現象,社會被資本全面顛倒。在資本主義視閾下,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從團體性合作扭曲為獨立的個體相互競爭,人和人之間的價值判斷標準異化對彼此所擁財富的衡量,人與人之間交往的本質成為一種在評估對方價值基礎上展開的交易,這種顛倒終將導致人際關系的冷漠和人情交往的淡化,社會在追求財富的過程中四分五裂。隨著社會貧富差距的增大,資本主義內在矛盾愈發凸顯出來,以經濟正義視角進行的批判愈發切中資本主義發展過程中核心缺陷。
馬克思在《資本論》中主要研究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和生產關系,在文本中利用歷史唯物主義分析資本發展過程中資本的產生、運行和消亡規律,批判了資本掩蓋在“程序正義”之下的剝削實質。資本主義的內在邏輯與政治經濟批判思想截然不同,資本主義經濟活動的每個環節都看似在公平的基礎上進行,但這種看似絕對理性的生產和交換的方式都是以產品的分配為前提,工人只能以工資的形式參與產品成果的分配,這種分配結構完全是由資本生產方式和資本主義的私有本質所決定的。只有從分配領域進入到生產領域,才能真正認識現代社會剩余價值被剝削的客觀現象。馬克思對此指出“消費資料的任何一種分配,都不過是生產條件本身分配的結果;而生產條件的分配,則表現生產方式本身的性質”。①
在資本主義生產過程中,勞動的過程是價值和使用價值相統一的結果,這個過程形成原始資本的累積,資本家獲取剩余價值完成生產循環。馬克思指出資本家在資本生產過程中,將對工人的雇傭關系轉變成為合法的具有權力屬性的生產關系,通過延長工作時間等手段,增加絕對剩余價值,迫使勞動者的價值創造過程和生產勞動過程相分離,目的在于剝削勞動者的剩余價值,這是經濟非正義行為的產生根源。
在交換過程中,資本家建立的規則是以在發生交易時資產階級自身是否獲得利益為標準的。資本家依托于資本對于經濟社會的宰制將“勞動力”扭曲為“勞動”,實現了資本的“自發增值”,馬克思指出資本“是不經過交換、不支付等價物,但在交換的假象下占有他人勞動的權力。”②交換帶來被遮蔽的“經濟正義”,當勞動者在爭取扎根于“勞動獲取報酬”的等價交換時,生產領域的實質不平等即“資本換取勞動”這一根植于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不平等便被掩埋。同時,資本家所謂“公平交換”的前提,是以“先勞動后付薪酬”的方式預先占有工人提供的勞動成果,即馬克思指出“資本的實質在于活勞動是替積累起來的勞動充當保存并增加其交換價值的手段”③,在時間上預先獲得了勞動力的使用價值。
出售商品的過程,根本上是資本主義經濟社會關系的再生產過程。在《資本論》中,馬克思從實物補償與價值補償的角度分析了產品的出售實際上是勞動者再次被剝削的過程,勞動者需要花費自己的工資來獲取比自己勞動成本高幾十倍的產品,這又將自己勞動所創造的價值,無償的轉移到資本家的手里,這就是資本的再積累過程。資本靠統治和剝削勞動而存在,最終導致勞動的生存愈發依賴資本鼻息,工人從占有勞動的主體轉化為依賴資本的客體,最終淪為資本體系中的被剝削者。
馬克思通過《資本論》對資本主義生產方式進行批判,揭示了資本主義在生產、分配、交換和出售四個過程中如何一步步支配勞動者,論證掠奪剩余價值如何成為資本的主要職能。因此明確證明資本邏輯主導的社會是從根本上不利于社會穩定和人類進步的非正義社會。
當今剩余價值的剝削如圖2①所示,其中圖A為各個國家占有美國國債的數量,從中我們可以看出:資本主義國家占比非常小僅為10%-15%之間,日本作為美國的附屬國家,長期在政治上喪失相關話語權,因此日本比重較大為25%左右。在2008年金融危機之后,各個國家占比都有所增加,作為社會主義國家,由于前期改革開放需要大量的資本進入中國,因此債務持有率較高,后續隨著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我們持有的美國國債數量在不斷下降;圖B為各國每天的凈財富值積累情況,其中中國從2000年以后占比不斷提高,法國由于品牌效應的累積和跨國公司的持續盈利,占比也相對比較高,其他資本主義國家個人財富的累積在2010年后出現大幅度的下降。經濟危機表象上是全球財富的縮水,但本質是對財富的再分配,資本世界的周期性經濟危機可以是資本家對全球資本配置的重新洗牌。經濟危機的實質,是大資本家對抵抗風險能力弱的勞動者的掠奪。

圖2:各個國家剩余價值剝削程度比較
統計數據表明:隨著生產方式的進步,資本主義憑借資本流動全球化對資本的掠奪更為隱蔽,美國國債就是美國資本家對全世界剩余價值的掠奪,持有美國國債的國家,其國民收入的大部分被美國資本家用于“填飽私囊”。
馬克思在《資本論》中論述的經濟不公平劍指資本主義的經濟基礎--私有制,它是以雇傭關系為特征的生產資料的私有化,其本質是資本家通過強制掠奪勞動者創造的商品及勞動的手段實現對社會資源和生產資料的占有。正如馬克思指出“資本一旦產生出來并發展下去,其結果就是使全部生產服從自己”。②隨著資本主義對社會財富的不斷掠奪,貧富分化的積累不斷擴大,以單一階級獨占生產資料和剝削雇傭勞動力為基礎的社會制度使得財富分配不公成為現代普遍的非正義現象。
如圖3所示,從圖A中我們可以看出:最近幾十年來,私人財富凈額普遍上升,從大多數富裕國家國民收入從的100-150%上升到今天的200-350%,這在很大程度上是受金融危機和以日本和西班牙等西方滯脹國家出現的資產價格泡沫影響的。在俄羅斯,私人財富在從共產主義經濟向資本主義經濟轉型的過程中出現了異乎尋常的大幅增長,它們分別增長了兩倍和三倍。這些國家的私人財富收入比率正接近法國、英國和美國的水平;從圖B中我們可以看出:社會主義國家的公共資本的積累不斷擴大,而資本主義國家為了實現更多財富的私有化,公共資本的積累不斷下降,這種私有制方式的本質上是經濟正義與非正義之間的較量。

圖3:1980-2015年各個國家私人資本的崛起與公共資本的衰落
馬克思認為,只要私有制的存在,利益必將為個體私有,而資本家則形成統治階級,這社會關系被迫嵌入經濟體系之中,合乎人性的生命價值和存在尊嚴被物欲踐踏,人和物之間的關系被顛倒。商品喪失原有的價值無法與正義的生活互動,正義價值為經濟利益所吞沒,社會必將出現一系列的災難性后果。
通過對經濟正義理論的分析,我們發現:重構的社會主義生產方式需要重建所有權公有制基礎上的個人所有制,在轉換生產關系的基礎上實現經濟正義思路的革新。首先,作為起點正義性的集體所有制,正義的有效性必須根據占支配地位的生產方式衡量。馬克思提出建立整個社會的共同集體所有權。當工人階級占有全部生產資料時,他們就可以擺脫自然社會生產不足和社會經濟發展不公平所造成的被壓迫和剝削的現象,通過公平的交換來實現民眾的內在自由,建立社會集體所有制,才是人們經濟活動正義的起點;其次,作為過程正義性的生產社會化,工廠的生產勞動與各種社會活動有機地結合在一起,勞動過程與勞動成果的統一性不僅可以實現勞動價值,彰顯人類發展的內在本質,更能提高社會在在特定時間的勞動類型下全面發展的能力,構建完整的人,這是將虛假的資產階級正義再次顛倒過來的必然需要;最后,作為結果正義性的人的自由全面發展,馬克思在其《資本論》中,運用辯證唯物主義和社會道德批判的方法,揭露了資本主義社會制度下壓榨人本身的潛在價值,以一種“竭澤而漁”的方式控制著勞動者。馬克思的經濟正義論最終目標是在一個公正的社會中,實現建立在思想行為自由基礎上的個人全面發展,經濟的正義性在否認資本家追求超額利潤的基礎上,更注重經濟對人的價值、人的發展的確證和提升,正義具有對資本利潤的優先性。馬克思對經濟正義的回答是為了實現人在發展過程中內在的不斷完善,達到維護正義的目的。
馬克思經濟正義思想的當代價值在于:第一,促進當代正義理論的發展,把握經濟正義的意義維度。馬列主義精神思想逐漸得到更廣泛的認同,社會主義集體觀念逐漸進入人們的現實生活,促進平等公正社會的建立,社會主義不僅注重集體利益不被個人外部性影響,同時保證個人利益不會轉變為集體利益交易的某種籌碼而受到損害。進而使正義理論思想在當代轉變為一種更加鮮明深刻的內在社會治理邏輯,在社會主義經濟結構下,實現人的真正的自由和平等。第二,為經濟正義發展提供方法論指導,求解經濟發展與社會進步的動態平衡。經濟正義觀作為一種價值觀的要求服務于生產方式的進步和發展。中國目前正處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中,處于國際價值鏈重構的供應體系大循環中,中國與世界的表面分離、內在融合這是長時期內無法改變的歷史趨勢。應從現實的社會經濟關系出發,進行經濟體系調整與結構變革,在發展雙軌制經濟的前提下建立正義的社會經濟制度,為實現公平正義做好經濟準備。第三,健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道德規范,在訴求經濟合理性與合目的性的辯證張力中構建富有意義的經濟生活世界,促進人的自由存在本質在市場經濟條件下的彰顯。在經濟活動中維護和諧的社會秩序,并在社會活動中譴責非正義的行為,建立公平的整體經濟社會秩序,積極維護經濟發展主體的個人利益,為民眾提供了良好的社會環境。運用政府的有形之手建構最為普及的經濟正義,用經濟正義的思想消解資本邏輯,有效地保證了社會主義自由市場經濟的健康發展。
本文基于《資本論》的經濟正義思想,運用倫理學的視閾,闡釋經濟正義的思想理念和價值原則,以形而下的經濟基礎視閾和形而上的正義價值維度的有機結合作為價值目標,拒絕抽象的、建立在理想道德標準上的經濟正義,也拒絕將人降格為資本的附庸;根據具體的事例和經濟學數據的對比分析,此基礎上解讀其思想批判與建構的經濟正義內容;結合當代現實對經濟正義的內涵進行深入的挖掘和分析,歸納出合適我國經濟和社會發展的思想。
資本主義的實質是資本積累帶來的貧富差距擴大,社會矛盾不斷加深的落后關系之和,資本主義從生產、分配、交換和出售每個環節都暴露了資本主義的剝削本質;提出建立集體所有制、生產社會化和人自由全面發展是起點、過程和結果正義性社會,這種正義價值思想在當代可以促進當代正義理論的發展,為經濟正義發展提供方法論指導,可以健全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道德規范。在現代中國不斷發展的過程中,構建社會主義自由市場經濟和諧公正的社會秩序,對于中國社會具重要的科學指導意義。
追求正義是人類社會自古以來奉行的社會道德標準和追求的真正價值目標。馬克思在整個經濟中維護正義的經典理論是在歷史唯物主義概念的基礎上追求建立正義的追求。對于這是否是國家經濟正義社會中終極道德目標,經濟正義的思想如何與我國傳統文化“大同社會”理想形態聯系起來;在當今經濟飛速發展的時代,如何堅持并逐步完善經濟正義的夢想,仍然需要我們不斷去研究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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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侯慶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