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寶剛 程俊霖
關鍵詞: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全球治理;中國參與;人類命運共同體
中圖分類號:D815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 — 2234(2021)02 — 0018 — 03
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中,全球治理發生了顯著的變化,迫使我們重新審視當前全球治理的發展方向。大變局下,全球治理面臨著哪些挑戰?新興國家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顯然,全球治理的發展不僅面臨著諸多挑戰,同時面臨著歷史性機遇。作為具有全球性影響力的新興大國,中國主張通過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方式,以更加積極進取的姿態深度參與全球治理。鑒于此,要想深入理解中國深度參與全球治理的現實境況,進而明確中國在推進全球治理中的角色,無疑需要對當今全球治理面臨的挑戰與機遇進行較為全面地分析。
近年來,世界陷入新一輪的失序,現行全球治理體系存在結構性矛盾,無法有效應對不斷涌現的矛盾沖突。當前全球治理最為顯著的變化是權力結構的變化,由此引發全球治理的核心主體,即一些西方大國對現行全球治理體系改革意愿與能力的喪失,進一步使諸多領域的全球性問題難以解決并陷入困境,全球治理規則嚴重落后于時代需要。
現行全球治理體系衍生于二戰后的權力結構,即“雅爾塔體系”的建立及其發展。一般認為,西方大國是當代全球治理的核心主體,西方大國通過核心地位獲取壟斷性權力,建構全球治理制度體系,使得全球治理參與中的普通行為體,即非西方國家失去了應有的主體地位。近年來,地區安全沖突不斷、持續低迷的經濟狀況、新冠肺炎疫情失控等全球性問題充分暴露了現行全球治理體系的弊端,碎片化加劇引發的有效性和合法性危機更凸顯了以西方大國為核心主體的全球治理體系已無法有效應對時代挑戰。
新興國家的群體性崛起是全球的大事件,在其過程中,伴隨著西方大國力量的相對衰落,權力結構發生了顯著變化。新興大國為全球治理提供了大量公共產品,但仍未獲得與其實力和貢獻相匹配的主體地位,導致全球治理的發展未跟上權力結構的現實變化。與此同時,新興大國參與全球治理的意愿與能力日益提高,并旨在推動全球治理朝著更公正合理的方向改革。然而,西方大國認為自身在現行全球治理體系中實現國家利益的難度上升了,進而支持現行全球治理體系的積極性正日益下降。〔2〕主觀上的積極性降低,客觀上的自顧不暇,都使一些西方大國參與全球治理的意愿與能力不斷喪失。特朗普上臺后,美國相繼退出聯合國人權理事會、聯合國國際法庭等一系列國際多邊機制與《巴黎協定》等國際協定。但解決全球性問題的關鍵在于大國協商,大國退出行為不僅使全球秩序賴以維系的契約精神遭到破壞,更加重了全球治理體系的不穩定性,造成全球治理赤字擴大。〔3〕通過大國協商促成全球性問題解決的前景蒙上陰影,全球治理效能不斷降低,甚至出現治理主體缺位。
全球性問題具有威脅涉及面廣、破壞力極強與解決難度極大等特征,涉及了全球經濟治理、全球安全治理、全球氣候治理與全球衛生治理等諸多領域。面對西方大國的意愿缺失與能力不足,現行全球治理體系陷入困境。上文談到,權力結構變化導致西方大國參與全球治理的積極性大為下降,那么是什么原因導致西方大國參與全球治理的能力不足?
主權國家治理能力的強弱直接決定其是否有能力參與全球治理。國家治理對全球治理有著重要的基礎作用。〔4〕近年來,從特朗普執政亂象到英國脫歐困境,再到法國等國內的各種抗議運動,都反應出西方大國的國家治理出現了非個案性、制度性的問題。正如王義桅教授所指出的,個別西方大國的這種具有中心化的治理模式必然會導致新一輪的治理困境,進一步使其制度的邊際效益遞減,最終的后果更是使其制度愈發的失靈與衰敗。〔5〕西方大國的國內政治、經濟和社會的負面“外溢”效應,為全球治理的發展制造了大量不確定性,更是阻礙了全球治理的向著有益于全人類的方向發展。面對自身治理問題,某些國家不是通過改革解決問題,而是采用轉嫁危機的方式,試圖將矛盾向外部國家轉移,逆全球化現象猶如“幽靈”一般,頻頻對全球治理提出挑戰。
大變局下,大國退出行為造成治理主體缺位,難以解決的全球性問題等諸多挑戰表明,全球治理規則已嚴重落后于時代需求,并無益于全球治理的發展,更無法有效維護全球治理的秩序。如何通過以關系理性為邏輯起點的非西方式全球治理理念完善全球治理規則,其中不適應時代發展和不符合各國共同愿望的部分,并對以個體理性為邏輯起點的西方式全球治理規則進行有益的補充與調整成為問題的關鍵。
當前的全球治理體系缺乏某種在全球范圍內的合法性,不符合世界各國共同愿望的全球治理規則難以引導全球各國并產生有效的全球治理,甚至是西方發達國家內部也難以產生參與集體行動的內聚力,集體行動困境凸顯,全球治理規則亟需現代化,一個更加符合時代需要的、更能代表大多數國家利益和愿望的全球治理規則呼之欲出。從歷史經驗看,規則建設往往具有一定的時滯性,為了應對尚無經驗可循的全球性問題,人類社會往往需要不斷探索并長時間的積累實踐經驗,最終形成科學認識。但這一過程中,世界各國往往步調不一致,因而實現全球治理規則現代化的困難并不在其本身,而是由于持有不同價值判斷的各國對全球治理規則現代化存在差異化理解。
大變局下,全球治理面臨的諸多挑戰為新興國家參與全球治理創造了歷史性機遇。權力結構變化引發的大國退出使新興國家有望躋身于全球治理的核心主體,難以解決的多領域全球性問題提供了新興國家實現國家與全球治理互動的舞臺,嚴重落后于時代需要的全球治理規則有助于新興國家在倡導人類共同價值上發揮重要作用。
長期以來,非西方國家很難在各領域全球性問題的治理中發揮主體作用。全球治理本質上應是世界各國治理全球性問題的“集體行動”,當前全球治理規則存在的根本性缺陷也正在于此。權力結構的變化要求推動全球治理的發展,大國退出行為使新興國家面臨著一個難得的歷史性機遇,這便在于新興國家如何躋身于全球治理的核心主體,并成為推動全球治理體系改革的中堅力量。顯而易見,未來的全球治理仍離不開西方大國所發揮的核心主體作用,其中更需要新興國家與西方大國以協調的方式達成責任公擔、收益共享,并充分關注合作過程中治理主體的互利性。
國家治理作為全球治理的根基,一個主權國家的國家治理的效果好壞直接決定其參與全球治理能力的強弱。“將自身的國家治理實踐經驗與全球治理目的任務相協調并相互促進,這是每個國家在參與全球治理互動中都面臨的時代課題。”〔6〕面對當前不斷增多且日益復雜的全球性問題,西方國家因其制度的衰敗與失靈,已經無法為全球治理發展中存在的問題提供有效的解決方案。新興國家參與全球治理的前提均是國家治理能力的提高,并在參與中達成國家與全球治理的互動。全球治理諸多領域陷入困境的現狀為新興國家參與全球治理提供了巨大的空間。因此,現實的問題是新興國家如何在參與全球治理的互動中,有效促進國家治理能力與治理體系的現代化,即國家治理的發展,最終實現國家與全球治理在有效互動中的相互促進。
新興國家在深度參與全球治理的過程中,無疑需要積極倡導符合人類共同利益的全球治理價值理念,使全球治理朝著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發展。全球治理本質上是一種無政府主義,“國家處于一個沒有更高權威、沒有全球政府的世界里。”〔7〕這意味著全球治理規則的制定必須是非武力或基于同意的,是符合全人類共同利益的。世界日趨多極化,以個體理性為邏輯起點的全球治理體系在應對全球性問題方面陷入困境,純西式的全球治理規則落后于時代需要。面對全球化進程,以關系理性補充個體理性,是新興國家貢獻全球治理價值理念的邏輯起點,成為倡導人類共同價值并實現全球愿景的努力方向。
作為一個具有全球性影響力的新興大國,中國在大變局中深度參與全球治理,這不僅是中國需要世界,更是世界需要中國的結果。中國能否在參與全球治理的進程中轉危為機,主要在于能否處理好中國與西方大國的關系、全球治理與國家治理的關系以及在倡導人類共同價值上發揮重要作用這三個問題。
顯然,如何妥善處理中國與西方大國的關系問題,要落到構建新型大國關系的路徑上,而在這其中,又必然與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緊密相連。一個關系、一個理念,是對非此即彼的思維的超越,對修昔底德陷阱的歷史跨越。面對中國深度參與全球治理,一些國家懷有戒心、造謠中傷,甚至認為中國旨在爭強圖霸。所以,任何中國方案都應該是改良性的,而非革命性的。中國深度參與全球治理的關鍵就在于,如何以關系理性補充個體理性,在維護新興國家應得利益的同時,充分考慮西方國家的既得利益,使西方國家成為推動全球治理體系改革的助力。
國家與全球治理是相互促進的,只有實現善治或良治的國家,才有能力深度參與全球治理。國家與全球治理在原則上是相通的,都要秉持以人為本的理念。在國家治理層面表現為是否以人民為中心的考量,在全球治理層面表現為是否符合大多數國家利益與愿望的標準。如果不秉持以人為本的理念,有些國家盡管在物質層面實現了現代化,但在國家治理現代化方面仍然任重道遠,對全球治理造成巨大的負面溢出效應。中國繼續推動國家治理能力的提高與治理體系的現代化,將為自身推動全球治理的發展奠定深厚的治理基礎,實現國家與全球治理在有效互動中相互促進。
西方的個體理性以符合其文化傳統的方式塑造著全球治理規則,這便是“格勞秀斯困境”的根源。中國需要為當代全球治理規則滯后現狀提供應有的中國智慧,積極倡導人類共同價值的“全球愿景”。中國深度參與全球治理,在其過程中秉持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其邏輯起點在于關系理性,關系理性超越了個體理性對自身利益盲目追求的局限性,更多著眼于全球未來,有利于中國在積極倡導人類共同價值的實現中,便于催生集體身份、共享利益與合法性認同。
大變局下,全球治理面臨著大國退出、難以解決的諸多領域的全球性問題以及嚴重落后于時代需要的全球治理規則等挑戰,但也為新興國家群體性參與全球治理提供了諸多歷史性機遇。隨著中國的全球影響力日益增強,其深度參與全球治理的根本出發點必須是為了人類的共同福祉,來積極謀求更多的時代前景。抓住機遇,發揮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的作用,積極倡導人類共同價值,有利于使全球治理的發展朝著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邁進,這不僅是當今國際社會的最優選擇,也是中國實現全球價值的必由之路。
〔參 考 文 獻〕
〔1〕習近平.在紀念馬克思誕辰20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N〕.人民日報,2018-05-05.
〔2〕任琳.“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下的全球治理體系改革〔J〕.當代世界,2020,(03):60-65.
〔3〕任琳.“退出外交”與全球治理秩序——一種制度現實主義的分析〔J〕.國際政治科學,2019,(01):84-115.
〔4〕劉建飛.世界政治變局下的全球治理與中國作為〔J〕.探索與爭鳴,2019,(09):140-148+199.
〔5〕王義桅,張鵬飛.論“中國之治”的內涵、特點及進路〔J〕.新疆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9,(11):7-14.
〔6〕劉貞曄.全球治理與國家治理的互動:思想淵源與現實反思〔J〕.中國社會科學,2016,(06):36-46.
〔7〕WHITMAN J.The fundamentals of global governance〔M〕.London:Palgrave Macmillan,2009:79.
〔責任編輯:侯慶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