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佳寧 劉家瑞

摘 要:2018年修訂的《刑事訴訟法》正式確立了刑事缺席審判程序。這一程序建立的初衷是打擊潛逃海外的腐敗犯罪分子,完善國際追逃追贓機制,但因其法條表述過于籠統且缺乏既往適用經驗參考,導致在案件適用范圍以及被告人各項權利保障方面均存在諸多不合理性。文章從人權保障的視角對刑事缺席審判程序的適用困境進行分析研討,嘗試為該程序的完善和發展提出建議。
關鍵詞:刑事缺席審判;被告人;人權保障
中圖分類號:D925.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 - 5381(2021)04 - 0119- 10
自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國在反腐敗工作方面作出一系列重要決策且取得良好成效,但隨著反腐工作的深入,越來越多的腐敗犯罪分子逃往境外,躲避司法審判,不僅損害了法律的權威性,也對國際追逃追贓機制帶來了挑戰。一方面,2012年修訂的《刑事訴訟法》中所增設的違法所得沒收程序,在一定程度上解決了國際追贓問題,但在追逃方面所發揮的作用微乎其微,單純的財物沒收無法完全發揮刑事訴訟打擊腐敗犯罪分子的功能。如何在國際法框架下將外逃人員引渡回國是打擊腐敗犯罪分子的關鍵。[1]另一方面,《聯合國反腐敗公約》中規定如果引渡請求國想要與被引渡國進行刑事罪犯引渡合作,請求國必須根據本國法律對被引渡人作出適當制裁。基于上述兩方面的要求,2018年修訂的《刑事訴訟法》增設缺席審判程序,法院可依法對逃往境外的腐敗犯罪分子進行刑事判決,以對應《聯合國反腐敗公約》的上述規定。這不僅有助于打擊腐敗犯罪,也有助于我國的國際追逃追贓機制的完善。
盡管缺席審判程序的構建具有重要意義,但它仍存在“天然缺陷”。[2]具體而言,刑事缺席審判程序是以減損被告人的庭審參與權為代價的,在被告人無法親自參與庭審的情況下,對被告人的財產權和人身權進行處分的一種特殊程序。不僅與以人權保障為核心的正當程序存在著天然沖突,[3]而且面臨著人權保障和訴訟價值取向失衡等正當性的質疑。[4]為彌補上述“天然缺陷”,2018年修訂的《刑事訴訟法》在缺席審判程序一章中明確賦予被告人知情權、辯護權、上訴權和異議權。在深入解讀被告人上述權利的基礎上,本文以被告人的人權保障為出發點,通過分析法條文本內容,探索我國刑事缺席審判程序的完善路徑,以期發揮該程序懲罰犯罪、保障被告人人權之目的。
一、我國刑事缺席審判程序中被告人的權利解讀
(一)刑事缺席審判程序中被告人的知情權
知情權是指在刑事訴訟中知悉案件信息和訴訟程序的權利。換言之,被告人有權知道與他在刑事訴訟中的利益有關的事實和決定。[5]
1.被告人知情權的應然狀態
應然狀態是指被告人知情權的價值目標。為了實現這一價值目標,通過制定具體的規定保障知情權,從而為被告人辯護權的行使提供堅實基礎。具體而言,通過規定包括辯護權在內的被告人所有權利得以充分行使的運行機制,建立起刑事訴訟中被告人較為穩固的防御權體系。以此思路為出發點,被告人知情權的應然狀態表現應當如下所述。首先,聯合國《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International Covenant on Civil and Political Rights,ICCPR)中規定任何被告人均享有公平審判權。公平審判權是指在刑事訴訟中被告人所獲得的最低限度的權利保障,知情權是其眾多子權利中的一種,規定在ICCPR中。其次,表現為具體的內容規定,也就是法律對知情權的具體要求。比如,聯合國人權委員會、歐洲人權法院、歐盟法院在歷年判例中所形成的“明確已知”規則。再次,知情權受到侵害的后果和對應的保障措施。例如,英國法律中規定若司法機關未盡到告知義務,所收集到的證據應予以排除。同時,如果負責調查的司法工作人員沒有履行提供相關信息的義務,也應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2.被告人知情權的實然狀態
實然狀態是指被告人知情權的現有法律規定。缺席審判程序中關于被告人知情權的規定少之又少,僅僅在《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九十二條和第二百九十四條規定了司法文書的送達。有關被告人知情權的其他規定,比如被告人對司法文書的知悉程度、知情權受到侵害后的懲罰性規定,均沒有從條文中找到。總的來看,缺席審判程序中被告人知情權的應然狀態與實然狀態的結合并不是十分的密切。應然狀態雖為一種價值追求,但也是實然狀態所要努力接近的。現代刑事訴訟法中的訴訟結構在于追求控辯雙方力量的均衡,以此保障被告人的基本人權。對于缺席審判的被告人來講,建造起較為穩固的防御權體系是保障自己基本人權的重中之重。建立這種體系的前提和基礎便是全方位地保障被告人的知情權。像司法文書的送達、被告人權利的行使以及知情權受到侵害的懲罰性條款等問題都是值得探討的。這不僅關乎被告人的知情權保障,也關乎缺席審判程序的適用是否具有正當性和可操作性。另外,被告人知情權的缺失也會影響被告人受到缺席審判之后上訴權的行使,只有被告人知道了案件裁判結果才能提出上訴,若沒有及時將司法文書送達被告人手中,則被告人會面臨著無法知悉審判結果的情況,從而無法行使上訴權。
(二)刑事缺席審判程序中被告人的辯護權
《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和《歐洲人權公約》中均提到,被告人的辯護權應作為受刑事指控者享有的最低限度的權利之一,[6]凡是受到刑事指控的人均有權由他本人或者由他自己選擇的律師替自己辯護。這些規定無不彰顯著保障被告人辯護權的重要性。
在普通的訴訟程序中,被告人行使辯護權的方式有三種:自行辯護、委托辯護和指定辯護。在被告人缺席的情況下,只能通過委托辯護或者指定辯護行使其辯護權。因此,得到辯護人或者律師的幫助與被告人辯護權保障密切相關。被告人放棄了參加庭審的權利,并不意味著他放棄了獲得辯護的權利。即使被告人無法自行辯護,只能通過辯護人或者辯護律師代為辯護,也應盡可能地采取合理的措施來保障其辯護權的行使。
關于被告人辯護權的內容規定在《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九十三條中。由于辯護權是被告人的核心權利,是確保控辯雙方力量均衡的重要因素之一,因此適用缺席審判程序的國家以及國際條約中都很重視對被告人辯護權的保障。比如,美國在缺席審判中設置了強制法律援助辯護。律師幫助制度是美國刑事訴訟法的一項基本原則,被告人享有律師為其辯護的權利。不管是對席審判還是缺席審判,被告人若沒有委托律師也沒有明確表明放棄律師為其辯護的,律師協會向被告人提供法律援助。[7]490德國的刑事訴訟法中同樣指出,辯護人可以為缺席審判的被告人出庭辯護,雖不同于強制性辯護,但是對辯護人給予了較為寬松的辯護條件,即使被告人的近親屬未出具全權委托書,辯護人同樣可以為被告人辯護,在一定程度上有效地保障被告人的辯護權。此外,聯合國《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中規定若被告人出席庭審時沒有律師為其提供幫助的,法院需要告知其享有法律援助的權利。
逃亡境外的犯罪分子為了逃避司法審判,幾乎不會自己去委托辯護律師,想要保障他們的辯護權,為其提供法律援助辯護便是最有效的方式。法律援助辯護的適用對象一般為經濟困難等弱勢群體,既然缺席審判的犯罪分子所犯之罪為嚴重的腐敗類犯罪,且已經逃亡境外,本身并不屬于弱勢群體,為其提供法律援助辯護的出發點就需要考量。一方面是人權保護,法律援助辯護可以保障他們的基本人權,如果連他們的基本人權都無法保障,必將會受到各方面的質疑和反對。另一方面是為了獲得被追訴人所在國對缺席審判的認可,保證引渡等國際司法問題的順利解決。
(三)刑事缺席審判程序中被告人的上訴權
為了充分保障被告人的基本人權,《刑事訴訟法》為缺席審判的被告人提供了一項內部性救濟權利,規定在《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九十四條中。該條文指出被告人及其近親屬、辯護人,如若對案件判決不服的可以向上一級法院提出上訴。與普通案件不同的是,缺席審判考慮到被告人經常處于一種無法聯絡的狀態,[6]便賦予被告人近親屬獨立的上訴權,以便及時地保障被告人的基本人權。但是,國外對上訴權有不同的規定。如《法國刑事訴訟法典》中規定適用缺席審判程序的案件被告人,如若對案件判決不服,可以向上一級法院提出上訴,[8]并未賦予被告人近親屬獨立上訴權。此外,德國的缺席審判中對上訴權的行使作出嚴格限定,僅由法律代理人行使。[9]與法德相比,我國缺席審判中的上訴權主體不僅包括被告人本人,也包括被告人的近親屬和辯護人。
缺席審判建立的初衷是為了解決國際追逃追贓,避免案件拖延不決的困境。由于缺席審判的被告人無法行使在場參與權,加之刑事審判涉及對被告人財產權、人身權的限制甚至剝奪,與刑事訴訟所追求的人權保障相沖突。所以,立法者賦予被告人近親屬獨立的上訴權,在最大程度上確保被告人即使未親自出庭,仍舊可以獲得公平公正的裁決。但是,有兩方面需要注意:其一,近親屬對案件判決的意見與被告人之間的意見會存在相悖的可能性,目前法律條文中并未對此問題提出解決措施;其二,近親屬上訴權的行使未附加任何條件,且沒有區分不同類型案件的上訴權行使權限,會造成權利濫用。上述問題若得不到解決,對缺席審判程序的價值實現將產生不利影響。
(四)刑事缺席審判程序中被告人的異議權
1.異議權的內涵
被告人的異議權規定在《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九十五條第二款中。從條文的內容可以總結出異議權的內涵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第一,行使異議權的主體是被法院判處刑罰,但刑罰未被交付執行的罪犯。第二,行使異議權的時間是刑罰被交付執行前。立法者之所以做此規定,主要是考慮到將法院所作出的裁判盡快地確定下來,防止所作出的裁判無意義。第三,異議權的針對對象為生效的裁判。只有刑罰被交付執行前,才可以通過提出異議的方式得到救濟,如果刑罰已經被執行,則不可以提出異議。若法院所作的裁判未生效,更是不能提出異議。第四,行使異議權的結果是案件被重新審理。
2.異議權的正當性分析
第一,規定當事人享有異議權,符合人權保障的需要。普通刑事審判中通過控辯雙方平等對抗保障被告人的人權,但缺席審判的被告人處于缺席的狀態,雖然其辯護權可由辯護人或律師代為行使,但不能確保他們辯護的質量,存在損害被告人合法權益的可能性。當被告人對案件裁判提出異議,法院以對席審判的方式重新審理案件時,被告人便可參與庭審為自己辯護,確保控辯雙方力量均衡,以此保障自己的人權。第二,規定當事人享有異議權,符合司法公正的需求。被告人對生效的裁判提出異議,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促進法院正確地認定案件事實,實現案件的實體公正。一旦被告人行使異議權,法院之前所作出的裁判歸于無效,案件被重新審理。案件被重新審理的同時不僅是對實體部分的重新審理,也是對程序部分的重新審理,符合司法公正的需求。第三,規定當事人享有異議權,能確保我國與他國引渡合作的順利進行。很多國家和地區的引渡法或者逃犯轉移規則都將缺席審判作為拒絕引渡的原因之一。根據《聯合國引渡示范條約》的要求,只有引渡請求國給予被告人安排重新審判的權利和機會后,才會考慮其所提出的引渡請求。賦予被告人異議權,等同給予被告人重新審理案件的權利和機會,符合《聯合國引渡法》的要求,有助于我國與他國之間引渡合作的順利進行。
二、我國刑事缺席審判程序中被告人權利保障的不合理性
(一)案件適用范圍的不合理性
1.案件的適用范圍過窄
我國刑事缺席審判程序的適用范圍規定在《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九十一條、第二百九十六條和第二百九十七條中。第二百九十一條規定的是被告人逃往境外的案件,分為危害國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動犯罪和貪污賄賂犯罪。第二百九十六條規定的是被告人患嚴重疾病中止超過六個月仍無法出席庭審的案件。第二百九十七條規定的是被告人死亡的案件,具體分兩種:一種是有證據證明其無罪的,另一種是法院依審判監督程序重審案件中死亡的。
就我國目前的規定來看,該程序的適用范圍僅包含上述三種情形,一些黑社會性質的犯罪、走私犯罪等大量的犯罪被排除在外,難以滿足審判實踐的需要。[10]嚴格限制該程序的適用范圍,是為了減少它的不利影響,但若只適用于重罪案件,也難以實現刑事訴訟法所追求的訴訟效率價值。此外,適用范圍過窄與國際通行做法相悖。比如,美國和法國均規定審理重罪和輕罪案件均可適用缺席審判程序。兩國輕罪的適用均沒有嚴苛性條件,但美國重罪案件對該程序的適用較為謹慎,只有存在以下兩種具體情形時才可以適用:其一,適用這一程序不會影響被告人自身的權益;其二,被告人的行為嚴重妨礙到普通審判程序。[7]520
2.未明確排除被告人被判處死刑的案件
死刑是所有刑罰方法中最嚴厲的,很多國家的人權活動者都反對死刑,認為其是侮辱人格的刑罰,是對人權最根本的背棄。作為刑事訴訟構成中的特殊樣態,缺席審判的構建可防止腐敗犯罪分子規避刑事審判,有助于懲罰犯罪。但是,考慮到缺席審判旨在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責任,涉及對被告人財產權和人身權的限制或者剝奪,若在具體適用時未明確排除判處被告人死刑的案件,不僅不利于被告人的人權保障,而且不利于缺席審判程序發揮其懲罰犯罪的價值。
第一,庭審參與權在案件審理過程中具有重要作用,是被告人行使訴訟權利的前提,是實現辯護權、陳述權等權利的基礎。[11]面對控方的指控,被告人到庭可以全面地為自己辯護,保障自己的合法權益。此外,唯有被告在場時,承審案件的法官才可以對其言談舉止及其意見表達獲得直接性印象,有助于查明案件真相。缺席審判的被告人無法直接行使辯護權和陳述權,辯護權只可由辯護律師代為行使,辯護質量無法得到保證。此外,被告人的最后陳述權也無法行使,案件審理法官也就無法對其取得直接性印象,在一定程度上不利于查明案件事實,可能造成司法錯誤。出于人道主義和避免司法錯誤考慮,法條文本理應有所保留,有必要明確排除被告人被判處死刑的案件。
第二,如果不排除判處被告人死刑的案件,不利于缺席審判程序發揮懲罰腐敗犯罪的價值。在人權勃興的背景之下,國家之間的引渡合作遵循“死刑犯不引渡”的基本原則。根據缺席審判程序的含義,逃亡境外的犯罪分子無須出席庭審,我國法院便可根據案件事實和證據進行審理并作出裁判。而后與被追訴人所在國進行引渡談判,將犯罪分子引渡回國,接受我國法律的制裁。由于逃亡境外的犯罪分子所觸犯的罪名大多為貪污賄賂犯罪且最高刑罰為死刑,因此對引渡合作帶來不利影響。在引渡過程中,我國堅持引渡被判處死刑的被告人時,很多被請求國基于該項原則的考慮,會拒絕我國的引渡請求。可以說,死刑的適用是我國與西方國家進行引渡合作不順利的重要原因之一。
(二)被告人知情權保障的不合理性
第一,司法文書的送達機制不夠健全。2018年修訂的《刑事訴訟法》對司法文書的送達問題在第二百九十二條和二百九十四條第一款中作了相應規定。第二百九十二條為開庭前的司法文書送達,第二百九十四條為審判后的司法文書送達。司法文書是否送達,決定案件是否具備缺席審判的條件,以及確保被告人對案件審判的知悉。[3]當前《刑事訴訟法》對于司法文書送達方式的規定過于籠統,亟須對送達方式作出明確性規定,以有效保障被告人的知情權。
第二,法條中未就被告人知情權受到侵害后的懲罰性條款進行規定。知情權是辯護權行使的前提條件,我國對知情權的直接規定僅體現為司法文書的送達,而被告人對案件的知悉更多來源于司法機關的告知,這也是司法機關的義務。通常來說,如若涉及義務的不履行,會設置相應的懲戒性規定,督促義務主體及時履行自己的義務,保障權利主體的訴訟權利。如果沒有懲戒性規定,就意味著即使不履行告知義務,也無須承擔什么后果。為了全方面保障被告人的知情權,應該制定懲罰性條款。
(三)被告人辯護權保障的不合理性
首先,根據《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九十三條的規定,審前階段的辯護權存在缺失,律師在審判階段才介入訴訟。審前階段犯罪嫌疑人本就無法自行辯護,如果連律師辯護都沒有,辯方的力量為零,與強大的控方力量懸殊較大。原本偵查機關在審前階段的主要任務就是全方位地收集犯罪嫌疑人的有罪證據,如果沒有辯護律師的介入,其合法權益很容易受到侵犯。
其次,第二百九十三條中規定的法律援助辯護的效果無法得到保證。如前文所述,法律援助辯護所針對的對象為弱勢群體,法律援助機構本身也是公益性質的單位,給予辯護律師的辦案補貼十分有限,很大程度上影響律師辯護的積極性。此外,缺席審判的適用案件主要為貪污賄賂等案件,這樣的案件不僅具有極強的專業性,也具有極高的難度性,如若指派的律師不具備過硬的專業能力,辯護質量難以保證。
再次,第二百九十三條僅規定法律援助機構有為被告人提供辯護律師的義務,但是沒有規定指派的律師沒有參加庭審的后果。盡管《法律援助條例》中規定了相應的處罰條款,但處罰的內容對于被告人的權益保護并無益處。有關法定訴訟程序違法的后果,《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三十八條作出過規定,缺席審判程序雖同為法定訴訟程序,但法條文本中并未明確指出違反法律援助辯護的,是否與法定訴訟程序違法的后果一樣。若違法行為得不到及時制裁,被告人無法獲得有效救濟,會影響法律援助辯護的應有之義。
(四)被告人上訴權保障的不合理性
第一,被告人近親屬的上訴權存在瑕疵。缺席審判中,被告人的近親屬享有不受限制的獨立上訴權。被告人及其近親屬對判決的看法可能存在以下三種情況:一是被告人及其近親屬對案件裁判都很滿意;二是被告人對案件裁判滿意,近親屬對案件裁判不滿意;三是被告人及其近親屬對案件的裁判均不滿意。如果僅是被告人近親屬對判決不滿而上訴,從被告人的角度來看,案件進入二審程序并非被告人本意,不能確保近親屬行使上訴權是完全為了被告人的合法權益。除此之外,可能會出現被告人的近親屬有多重身份的情況。如某一案件被告的近親屬,是該案件的證人,同時也是利害關系人。對同一被告來說,還可能存在數個近親屬均與案件有關的情況。如果對上訴權的行使不加以有效限制的話,勢必會對被告人的權利帶來不利影響。
第二,不同類型案件的上訴權未作出明確區分。在上文中曾指出,我國的刑事缺席審判程序適用于三種案件。為了能充分發揮異議權的救濟功能,合理保障被告人的人權,需要對這三種不同類型的案件中的上訴權行使作出梳理。通過梳理不同類型案件的上訴權,更好的保證近親屬上訴權行使的效果。
(五)被告人異議權保障的不合理性
第一,異議權的行使沒有期限限制。裁判生效后,若經過很長時間,比如幾十年,當事人才對生效的裁判提出異議的,已經不具有實質意義了。從司法公正的角度考慮,有必要對異議權的行使時間作出明確的規定。首先,盡管缺席審判程序具有不穩定性,若不規定異議權的提出時限,那么法院作出的裁判同樣處于一種不穩定的狀態,將會對裁判的確定性帶來撞擊,不利于維護司法權威。其次,被判決人明知道案件的生效裁判已經作出,無論是否有正當理由,在生效的裁判未被執行前,均可提出異議。這就有可能導致部分故意缺席審判的被告人在生效的判決未被執行前都對裁判結果提起異議,導致異議權的濫用,訴訟時間一拖再拖,造成司法資源的浪費。再次,如果已經經過相當長一段時間,案件所涉及的財產已經按照法律的規定得到相應處理,而當事人此時提出異議的,案件被重新審理的同時,既往的裁判中所涉及的財產也會被重新處理,已經形成的穩定秩序便會遭到破壞。最后,案件所涉及的證據鏈也會存在湮滅的可能性,想要再次重審案件則是困難重重,同樣會造成司法資源的浪費。因此,必須要對異議權的行使期限作出明確規定。第二,對異議權的行使次數和方式沒有明確規定。被告人若對判決的結果有異議,是否需要以書面的方式提出,以及是否只有一次異議機會。第三,重新審理案件的程序細則沒有作出規定。《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九十五條指出,如若對裁判提出異議,案件既不需要重新調查或者偵查,也不需要重新審查起訴,只需要對案件進行再一次的重新審理即可。沒有規定案件重審法院是否為原審法院,另外,合議庭的組成是否需要重新組成、重新審理的期限也未提及。
概言之,上述被告人各項權利保障的不合理性,不僅會影響到缺席審判程序功能的發揮,也會導致被告人的合法權益得不到切實的保障,因此有必要對上述不合理性之處一一進行完善。
三、我國刑事缺席審判程序中被告人權利保障的完善建議
(一)完善案件的適用范圍
1.擴大案件的適用范圍
缺席審判程序的建立本是為了解決國際追逃追贓問題,但隨著社會的進步和發展,從長久來看,該程序所發揮的價值勢必具有多元性,因此有必要擴大該程序的案件適用范圍。截至2021年3月20日,以“缺席審判”為關鍵詞在中國裁判文書網中進行檢索,共找到198個案例,案例情形分布見表1。
其中,與本文研究有關的案例只有五個,且均為《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九十六條所規定的情況,適用率僅為3%。被告人逃亡境外的和被告人死亡的案件,適用率為0。另外,《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九十一條中所提及的貪污賄賂等案件只有6例。進一步分析這6例貪污賄賂案件,一例是因為被告人遇有審理障礙,法院對其進行了缺席審判。兩例是因為被告沒有訴訟代表人到庭參加訴訟的情況下,法院對其進行了缺席審判。其余的三例僅僅涉及貪污賄賂的罪名,并沒有適用缺席審判的條文作出案件裁判。
從檢索的案件情況來看,缺席審判程序的適用率較低。該程序所規定的三種適用情形均應在實踐中有案例,才能表明該項程序的設計具有合理性和可行性。出于充分發揮該項程序多元化價值的目的和尊重國際社會通行的做法,結合我國的具體情況,可以考慮將輕罪案件和重罪案件一起納入缺席審判程序的適用范圍,以此來滿足審判實踐的需要。
第一,我國有必要將所有輕罪納入缺席審判程序的適用范圍。首先,將輕罪案件納入缺席審判的適用范圍可以提高訴訟效率,保障被害人的合法權益。主要是為了防止被告人下落不明或者不在案的情況,如果因被告人自身的原因而中止案件審理或者導致未被審理的,不但不利于訴訟效率的提高,被害人的權益也得不到及時的保障。其次,將輕罪案件納入適用范圍,有助于打擊犯罪,發揮法律的威懾力。在一些輕罪案件中,被告人若缺席庭審的,依照對席審判的要求,案件無法進行審理。這樣所造成的后果之一便是刑罰的無法實現,被告人的犯罪行為所侵害的社會秩序無法得到及時維護,最終所帶來的結果便是法律威懾力的降低。
第二,我國有必要將所有重罪納入缺席審判程序的適用范圍。首先,將重罪案件納入適用范圍有利于社會穩定。對席審判中,被告人一旦缺席就會導致案件審理停滯。案件審理一旦停滯,違法犯罪行為得不到及時審判,不僅無法做到及時打擊犯罪,社會秩序的穩定也得不到及時的維護。其次,如同將輕罪案件納入刑事缺席審判案件適用范圍一樣,有利于保障被害人的合法權益。缺席審判中雖賦予被告人一系列權利保障其人權,但仍舊存在控辯雙方力量不均等的情況,可能會對被告人處以很嚴厲的刑罰,影響法院最終的判決。盡管存在上述情況,但依據法律條文中的規定,不一定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后果。尤其是一些外逃的貪官,即使判決已經作出,仍舊會繼續待在國外,法院所作出的刑罰也就無法執行,也就不存在被告人的權利被毀損的情況。此外,《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九十五條規定被告人享有異議權,只要在刑罰被執行前,被告人對判決持有異議的,可以提出異議,由此可使得案件被推翻被重新審理。案件被重新審理后,被告人按照普通的刑事訴訟程序參加庭審,行使自己的權利,維護自己的權益,法院最終所作出的判決也是在控辯雙方力量均等的基礎上所作出的,不同于之前的缺席審判,是具有正當性和公平性的。
2.明確排除被告人被判處死刑的案件
緝捕外逃的犯罪分子,我國有三條途徑:一是通過國際刑警組織抓捕,二是通過區域性司法協助,三是引渡。其中,“死刑犯不引渡”是引渡的基本原則,也是我國在與他國引渡外逃貪官時的最大困境。
我國是當今世界上為數較少的保留死刑的國家,想要短期內徹底全面廢除死刑是不可能的。逃亡境外的罪犯,他們所涉及的罪名多為嚴重的腐敗犯罪,按照我國《刑法》的規定,是可以判處死刑的。但是,國際上所通行的慣例之一是“非暴力犯罪不適用死刑”。這不僅是我國立法規定與國際慣例所沖突的地方,也是我國引渡外逃的犯罪分子所面臨的困境之一。為了能及時將外逃貪官引渡回國,我國被迫與被請求國之間一再進行談判。對于我國而言,與其一次又一次的論證和談判,不如在條文中直接規定適用缺席審判程序的條件。
基于上述考慮,可以在《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九十一條增設一個第三款或者規定在相應的司法解釋中:針對前述案件,在法院認定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應當依法追究刑事責任,且需要判處死刑的,禁止適用缺席審判制度。
(二)完善被告人知情權的保障機制
第一,明確司法文書的送達方式。首先,可采用直接送達的方式。如果清楚地知道被告人及其住所地的詳細信息,那么可以將法院的傳票和檢察院的起訴書副本直接交付給被告人,讓其親自簽收。這樣既能防止訴訟的拖延,也能及時保障被告人的知情權。其次,可以采用留置送達的方式。若被告人沒有正當理由,拒絕簽收司法文書的,可以將法院的傳票和檢察院的起訴書副本放置在被告人的住所,以此來保證送達的法律效力,確保被告人的知情權。再次,可采用公告送達的方式。若被告人下落不明、住所地不能確定或者留置送達不能采用的,可以采用此種送達方式。因為被告人在境外,很多時候不知道其所在地的具體地址,又或者是知道其所在地的具體地址但是無法取得居住國的同意和支持,這種無法送達的情況是必然存在的。所以應考慮建立公告送達機制,以合理地保障被告人的知情權。公告送達的主要活動由檢察院主持;公告的內容通常是被告人的犯罪事實、涉嫌罪名和權利行使等問題;公告送達的方式可以在最高檢的官方網站上進行公告,也可以用網絡媒體等方式進行公告,還可以在具有權威性的報紙上進行公告。[12]
第二,建立被告人知情權被侵犯的懲罰性機制。為了更好地保障被告人的知情權,使法律中規定的司法機關告知義務真正得到遵守和落實,就必須設立對應的懲罰性條款。規定司法機關如果沒有履行告知義務的,適用的缺席審判程序無效或者是司法機關所收集的證據無效。這樣可以有效地形成對司法機關的制約,及時合理地保障被告人的知情權。
(三)完善被告人辯護權的保障機制
第一,將法律援助的適用提前到案件偵查階段,在案件被審理之前便為犯罪嫌疑提供辯護。法律援助辯護中要求律師的辯護貫徹在訴訟審判的全過程,因此,缺席審判中所提到的法律援助辯護應與之相對應,將辯護律師的辯護權延伸到案件審判前,更好地保障被告人的人權。在監察機關和公安機關著手調查、偵查的同時,監察機關和公安機關便可以通知法律援助機構指派辯護律師,辯護律師如若能聯系到被告人,借助互聯網,通過遠程的方式實現與被告人之間的直接溝通,不僅可以更好地了解案件情況,而且可以監督公安機關、偵查機關的調查和偵查活動。
第二,保證被告人辯護權的有效性。首先,需要嚴格限制辯護律師的資格,指派處理過類似案件的律師辯護。缺席審判針對的對象主要為貪污賄賂等犯罪,專業性較強、難度較大,法律援助機構指派的律師如果沒有類似經驗,在事實認定、法律適用等方面很難發表精準的辯護意見,在辯護方面會稍顯吃力,無法確保辯護的質量。其次,要區分律師在案件不同階段的辯護內容。法律援助辯護律師由法律援助機構指派,存在未認真準備辯護工作的可能性。若未對案件不同階段的辯護內容作出明確性規定,無法確保辯護律師是為了保障被告人的人權而進行辯護工作的。比如,可以分為偵查階段的辯護、審查起訴階段的辯護、審判階段的辯護等,有針對性地為缺席被告人提供辯護幫助。再次,對出席庭審幫助缺席被告人的辯護律師,設置相應的獎勵性規定。比如,參與法律援助辯護的辯護律師可以給予適當的物質獎勵或者頒布榮譽證書。通過設置獎勵性規定,提高他們辯護的積極性,以此提升辯護律師的辯護質量。
第三,如果指定的律師不參加案件審判的,需要作出說明。若指派的律師未出庭的,應規定為不得開庭審理,且作出的判決為無效判決。主要是考慮到辯護律師不參加庭審,與強大的控方相比較,辯方力量為零,控辯雙方力量不均等。加之缺席審判的被告人本就無法參與案件庭審活動,如若法律援助機構指派的律師也不參與庭審的,控方所收集到的犯罪事實和證據可能存在不真實性,導致案件承審法官所作出的裁判有違司法公正。
(四)完善被告人上訴權的保障機制
第一,對被告人近親屬的上訴權作出限制性規定。其一,作出以下區分性限制規定。首先,被告人的近親屬可以享有上訴權,但其上訴權行使是有前提條件的,需要經過被告人的書面同意,不能是口頭同意。其次,被告人近親屬的上訴權不具有優先性。具有優先性的應當為被告人自己所提出的上訴,近親屬提出的上訴排在后位。被告人不能上訴的,其近親屬才可以上訴。再次,法院需要對近親屬上訴的理由加以認真審查,以此確保其上訴的本意完全是為了被告人的權益。其二,明確近親屬上訴權的順位問題。首先,如果被告人的近親屬是案件的證人,由于證人具有天然的優先性,也是出于對案件公正性的考慮,此時被告人近親屬的身份應當是案件的證人。其次,如果是案件的利害關系人,需要取得被告人的書面同意,且法院還要審查其起訴的具體理由。再次,如果被告人的近親屬有多人的,應當依照具體情況進行處理。若能區分他們何時提出上訴,則第一個提出上訴的近親屬具有優先權。若不能區分,《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六百零二條中針對此問題作出了規定,仿照了民事訴訟中的共同訴訟,由訴訟代表人(推選一至二人)參加訴訟,依據此規定操作即可。
第二,不同類型案件的上訴權行使需要作出明確區分規定。首先,針對第一種類型的,可直接按照《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九十四條的規定予以適用。主要原因如下:其一,上訴權本就是被告人的訴訟權利,被告人自己行使上訴權毫無疑問,但被告人的近親屬不等同于被告人本身,需要取得被告人的同意之后才可對案件提起上訴,以此確保被告人近親屬提起上訴被告人是知情的。其二,缺席審判程序不同于普通的刑事訴訟程序,涉及被告人逃亡境外而無法及時取得聯系。客觀來講,這是被告人自我選擇的結果,是被告人自己處分權利的結果。面對這樣的情況,仍舊規定由其自身來行使上訴權,并無不合理之處。其次,針對第二種類型的需要具體分析。如果是被告人患有嚴重疾病且為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或者無民事行為能力人的,直接由其近親屬行使上訴權。如果被告人只是患有嚴重疾病,能夠獨立思考的,由被告人自己行使上訴權,近親屬想要提出上訴的需要取得被告人的書面同意。再次,針對第三種類型的,被告人死亡經審理無罪的,不適用《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九十四條的規定,因《刑事訴訟法》條文中明確指出判決結果有利于被告人,無須賦予被告人和近親屬上訴權。
(五)完善被告人異議權的保障機制
第一,要對異議權的行使時間作出具體規定。異議權的設置是缺席審判程序中被告人的一項救濟性權利,是為了彌補適用缺席審判程序可能對被告人權利侵犯的一種保障,本不應該進行過多的限制。但是,基于權利保障和保證案件裁判結果的公正,有必要對異議權的行使時間進行明確規定。通過查閱文獻資料,法國的刑事訴訟法針對此問題有著詳細的規定,異議權的行使期限因被告人在國內與否而不同,被告人在國內的為10日,在國外的為30日。結合我國的具體情況,可以在審判完成后送達的同時對被告人所享有的異議權作出說明,對生效的裁判有異議的,若被告人在境外的應于30日內提出,如果超過30日,法院不予審查;如果被告人在國內,需要在20日內提出。
第二,規定異議權應當以書面形式行使。被告人在生效的判決、裁定作出后,若對審判結果有異議,應當以書面的方式向人民法院提出,且人民法院要對異議的內容進行審查,在審查期間不得停止對生效裁判和判決的執行。[13]異議權作為被告人的權利救濟途徑,最重要的一點便是會導致案件的重新審理。缺席審判程序中的異議不同于普通刑事訴訟程序中的上訴,我國《刑事訴訟法》中規定,上訴的方式可以是口頭,也可是書面,但實踐中很少有口頭上訴的案件,絕大多數都是通過書面的方式。另外,異議權的提出意味著案件重審階段的開始,案件的程序要從立案開始,要通知檢察院,所以以書面方式啟動新的程序更為嚴謹。
第三,規定異議權只能行使一次。有人可能會認為缺席審判程序本來就對被告人的權利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克減,在這樣的情形下,僅僅規定他們只享有一次的異議權,豈不是再次克減被告人的權利,不利于被告人的人權保障。其實不然,對于普通公民來講,權利是寶貴的,對于被判決的被告人來講,權利更是寶貴的。規定被告人只享有一次異議權,可以督促他們充分利用此項寶貴的權利來呈現對裁定和判決提出異議的理由。
第四,制定異議重審后的程序細則。其一,被告人對生效裁判有異議的,應當向作出原生效裁判的法院提出。因為作出原生效裁判的人民法院對于案件具體情況是最清楚的,一來能更好地保障人權,二來也能合理地利用司法資源,避免過度浪費。其二,應當另行組成合議庭,更換掉原合議庭的所有成員,由新的成員組成新的合議庭對案件進行審理,以保證案件裁決的公正性,保障被告人的人權。其三,針對重審的期限來講,可以對比二審的審判程序,應當在兩個月內審理完畢。
目前,我國反腐敗工作成效初顯,今后適用缺席審判的案件勢必會有所增加,這對缺席審判程序的完善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亟須完善相應的措施,以期更好地運用在司法實踐中。就法律的本質來講,它既維護公平,也維護正義,所以不管是國內法體系還是國際法體系,對于人權保障都是非常有必要的。不斷完善我國的刑事缺席審判程序,對于保護被告人的合法權益、及時打擊腐敗違法犯罪、有效對接國際公約的實踐需求具有重要的意義。作為我國《刑事訴訟法》中的一項特殊程序,刑事缺席審判程序在未來的司法實踐中的具體應用勢必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問題,相信隨著理論和實踐的不斷進步和相互融合,具有中國特色的刑事缺席審判程序也會更加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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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man Rights Protection in Chinese Criminal Procedure of Trial
in Absentia
Song Jianing, Liu Jiarui
(Tiangong University, Tianjin 300387, China)
Abstract:The Criminal Procedure Law revised in 2018 formally established the criminal procedure of trial in absentia. The original intention of this procedure was to crack down on corrupt elements fleeing overseas and improve the international mechanism for fleeing and recovering stolen goods. However, due to the over-generalization of its legal provisions and lack of reference to previous applicable experience, there are many irrationalities in the scope of the case and the protection of the rights of the defendant.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human rights protection, this paper analyzes and discusses the application dilemma of the criminal procedure of trial in absentia, and tries to make suggestions for the improvement and development of the procedure.
Key words:trial in absentia;defendant;human rights protection
責任編輯:王廷國 余爽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