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朝露落英打來年一卦（組詩）

老房子

給朝露落英打來年一卦

說什么黃金白銀青銅黑鐵

他說他是浸在水塘邊泛白的蘆葦

灰色的風一吹，就躬身行禮，又一吹

就不再綠葳蕤

繼續吹下去，就舉起火焰

燃透一個傍晚的天際。月亮如

一塊重金屬

掉在腳尖囁嚅

他說聽到那些魚蝦

搖擺不定水的話語

那些螞蟻交頭接耳，絕口不提

岸與家的距離

蝸牛訴說它拖濕了的緘默

蜻蜓眩暈說自己是瑜伽天師

……

掛聽診器的說什么肺肝腎心脾

把脈看苔的說什么燥風寒暑濕

他說，如果五行把陰陽說給了風水

他就用庚子蘆葦

給朝露落英打來年一卦

他給這個早晨標了個題

“酌彼金罍，維以不永懷”

“酌彼兕觥，維以不永傷”。宿醉

他以為新年，該從第二天算起

獨自晨步

灰蒙罩著他，他黏著雨霧

不離不棄

像他曾經追逐過的一個人

像他曾經熱捧過的一些事，甚至

像他持續又模糊的一種念頭

甚至還有……

不再有什么放不下的了

卷耳、藤筐和人

“寘彼周行”

擁有一個人的晨步，多好

沒有鳥，沒有云，沒有落葉……事實是

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猶入崔嵬之境界

“陟彼高岡，我馬玄黃”

他踩疼了一道坡地的幻覺

也許是風的趔趄

攆上來幫了他一個倒忙

也許不是

反正功夫不夠，不能把西風

坐成跏趺狀

氣沉丹田，吐故納新

創立一種以“進坐”取代“靜坐”的

修煉方式

讓矛盾在個體統一中消亡

“生存或者死亡”，誰說過的

獨創一個門派

——這個大膽的早晨果然

適合奇想。如果

把關于人的話題，哲學的課題，宗教的命題

統統坐實

那么眼前這個世界

“應該用感覺去思考

還是用思考去感覺”

他不知道

他原來還是個俗人

“進坐”——

他感到欣欣然，畢竟

給這個行進中的早晨標了個題

云何吁矣

日偏食或有關于詞性

手機，相機，攝影機……所有

叫著鏡頭的，都趕緊對準它

你的手別抖，調勻呼吸

眼睛發酸

更要注意防護

日食是名詞，此刻又是一個動詞

還有偏，通常是形容詞，也用作動詞

酸也是

你和它是代詞

你不動，它偏要動

天狗啃噬了的陰影酸還是

剩下發亮的一塊酸

你想到酸的時候，心酸不酸

事實證明，詞性不會僵化

適時要轉換

特別是對他或對她的敘述，有時

真是不知道

該在哪里滿足哪一種表達

就像日子

就像努力要對準的日偏食

就像使用了代詞的此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