剡曲九章（選三）

曾諳安

在他的河上，洪鐘跟隨落日

馳進更加寂靜的陰影

黃昏會圍攏到什么程度

水鳥飛得更低

手中握筆的人，放棄了可能的勝局

一次回溯，一次寄身于堤岸

在每次錯失里隱藏期待

勾畫空無的棧道

奔赴蜿蜒又蜿蜒的天象

天外閣樓空置，女人枯發殘留

鳳釵生銹，幽香隨雨潛入

想象的孤燈拂掠過歷史

沒有可以辨認的詞典，指向真正的眷戀

她自山中來，墜成五色石

無限記憶相忘于灘頭

尤其在春秋，唯美的山水自有來處

蘆葦順勢搖晃，兩湖寂寂

白鷺展翅涉及體內的命運

平緩的水不只是令記憶開闊

也有激流，如同反光的細節

村民的饋贈沾滿漿果的汁液

他們的手上有遠古的線索

歷史很無趣，萬物的本源是一個暗號

五代十國卷入分類、盤旋與歸宿

天人合一接近最好的季節輪替

有何偏僻可言

不必追究自然的正義

山麓的挺拔對應流水的客觀

帝王恣意，群民噤聲

駐蹕的余光繃緊，友誼深思

重返仕途還是靜候佳音

不必過慮，禮樂尚有跡可循

人間一半的塵土洗盡

一半就該落入俗世

時間出走很多年，質疑從未中斷

武嶺門應當在此緘口

似乎再無他物，足以獻于前人

原型如野馬靜立，四顧茫然

難以遏制的是磨損

離經叛道的惡習與不甘心的死者

不可知的某處

依然有滾燙的完整

心懷熱血的原住民保持著不朽的姓氏

而觀光的人摸不到彈痕

獻給小鎮的掌聲越來越響

蓋過了商量崗美齡泉的滴水聲

經文雖在，蛛網隔開所有的局外人

拜別無數的佛與故土

剡溪的棹歌另辟水路

遁入繁花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