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

梨 花

找一個合適的位置

把自己當作梨花開在枝頭上

或結伴億萬個姊妹

來場集體婚禮。為春天奉獻素潔的蕾絲

我聽見一種聲音在漸漸靠攏

薄命多么令人神往，像少女奔赴迷人的情場

顧不上母親的叮嚀

你是深陷露水的殺手，卻用芳華

為蜂子們搭建起龐大的牢籠

誰也無法逃脫對自焚的著迷

愛在半空中搖晃，那輕輕的一跳

不足3米的距離，你卻整整走了一生

桃 花

我把處女之身寄存在這里

任枝葉搖滾，鳥鳴彈跳

拔了木閂。讓蟊賊在閨房里出入自由

洗凈素臉。讓雀斑放縱播散

一只黃鸝飛入我的衣袖

它迷戀山河也喜歡小隱于此

西施去了下游浣紗，留下孩子們

一茬一茬在上游談婚論嫁

愛總是那么荒唐。如眼前的桃花

非紅即白。非白即紅

一生中你給過我的顏色

這一次，我全都掛在了臉上

嗔恨。哀樂。變化無常的天色

都不如眼前肆意的一次綻放

江 畔

寧靜平息了風的起義

水一動不動。卻將漁火飄散到四周

我在找銀色月光是如何在此打點行裝

讓江畔往來的步履變得緩慢起來

江面上，一艘貨船駛過

命運的石子成為艙位里最重的裝載

人們無意猜想它的去往

只有流水能摸清固執的厚度

只有水鳥能在它的舷邊傾訴孤獨

突然想起：晌午有一列綠皮火車剛剛從這里經過

現在也應該是人走客散

像眼前的江畔，蟄伏在我的腳下

春 雨

陽光出來

我在它的腳底下亂走

我穿著印有鷹圖案的比基尼

胡思亂想

我的每一聲咳嗽

每一次碰壁

都和它有關。窗外

草地上有兩只破靴，它們

跳來跳去要和蜻蜓媲美

我說不清理由

春雨停在繽紛的枝頭

誰會帶給我無言的感動

……

記 憶

給我一分鐘的流速

把纏綿中的悱惻給區分出來

給我一天的憧憬

把精致中的耐性牢記

給我數年的時間

把古老中的情感釋放

我的迷惘從麻繩緊縛的流水開始

然后從物件里找到解放的出口

每一件展品都裹挾著日日夜夜

誰能從細膩的編織中找到明媚的星光

每一根麻繩都在替勞作者展示

他們的行走。躬身。上樹。渡江

卻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

用它縫起來的生活，有多么扎實

鳥 鳴

母親再一次用淚光擦拭我的全身

風歇、浪平

陽光停在繽紛的枝頭

鳥鳴不止

……

我“聽見有一萬種聲音”在向我

靠攏。它們攜帶春天粉嫩的白

來到流水的中心

與花草、樹木，與過往的蟲子為伍

霓虹交錯時，有一種濃郁像血液

進入我的乳房

它能填補我多年來落下的病根

出閣前的恐慌

關于春

春在眼前無限展開

——世界像一把年久失修的花傘有了方向

陰雨連綿的日子

送信的鴿子站在峭壁下不再大聲哭泣

——這個春季

一朵野花終于有了屬于自己的名字

詩人簡介：儲慧：女，民革黨員，北回歸線成員，生于20世紀60年代末。著有文集3部，詩歌發表于多種刊物及入選多個選本，多次榮獲全國詩歌征文獎。現為舟山市新四軍研究會《東海》雜志編輯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