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世界：古代與中世紀哲學》

[德]理查德·大衛(wèi)·普萊希特 著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21.4

89.80元

[德]理查德·大衛(wèi)·普萊希特

哲學家、作家，德語地區(qū)最杰出的知識分子之一。任呂訥堡洛伊法納大學哲學榮譽教授、柏林漢斯·艾斯勒音樂學院哲學與美學榮譽教授。主要作品包括《我是誰？如果有我，有幾個我？》《愛情：一種混亂的感情》《思考動物：動物的權利與人類的界限》《獵人、牧人、批評家：數(shù)字社會烏托邦》《人工智能與生活的意義》等。

從西方哲學的發(fā)源地美麗的小亞細亞海岸，一直到中世紀后期的修道院和書齋、教堂和大學，一代代著名哲學家輪番登上歷史舞臺，對世界、對自我、對生活進行著探尋與思考。本書是專門為大眾讀者所寫的哲學史，如連載小說一般，將一位位哲學家?guī)У轿覀冄矍埃矊⑺麄兊恼軐W思考融入故事之中，在輕松的閱讀中，幫助讀者理解與我們生活密切相關的問題。

金錢的本質

梭倫改革五十年后，當貨幣出現(xiàn)，一些人通過放貸謀取利潤、另一些人則陷入債務危機的現(xiàn)象已不是什么新鮮事。乍一看，貨幣確實是一種實用的發(fā)明。它的出現(xiàn)極大方便了貿(mào)易中的支付往來。人們現(xiàn)在能夠更好地計算罰款和各種費用，繳納稅收和貢品，支付雇傭兵軍餉。人們在攻占的領地上以金錢的形式長期征稅，而不是搶奪和破壞。銀行家的職業(yè)出現(xiàn)了，兌換所設立了，人們開始投資和儲蓄，用金錢衡量貨物，發(fā)行信貸和貸款，打響爭奪金礦和銀礦的戰(zhàn)爭。

然而，這種表面的變化還不能解釋貨幣經(jīng)濟如何在短時間內徹底改變了人的意識。對此，必須從哲學的視角對金錢的本質審視一番。一個彩繪花瓶與一座金色動物雕塑之間的交換，意味著人們重視它們作為物品的價值。盡管可以被當作支付手段，但這僅僅是它們的次要功能。相反，一枚硬幣被當作“錢”，這意味著從此開始它的價值只體現(xiàn)在它唯一的功能中，即支付手段。它并不是一個自身具有價值的物品，而僅僅被當作一種手段以達到某種目的。錢作為一種抽象事物，本身就是一個悖論。因為，在自然界中，抽象事物就如同氣體的脊椎動物那樣幾乎不存在。

當兩個孩子如貨幣出現(xiàn)之前人們交換物品一樣互相交換玩具時，他們的玩具消防車和足球就不僅僅具有物質性價值。它們的價值更在于：擁有它們對兩個小孩而言意味著什么，比如美好的回憶、贈予玩具車或球的父母等等。這些東西因為這樣的原因是絕對不可交換的。與此相反，去商店里買玩具車或球并不涉及上述這些個人因素。金錢以及貨幣價值起決定性作用的地方是從人情世界中抽離出來的地方，換句話說，是人被隔離出來的地方。金錢在交換過程中并不被當作一個有價值的物品，而僅僅被看作一種抽象符號。當一種文化所使用的抽象符號越多，它在智性上的要求就會越高。比如，事物的價值關系必須按比例進行評估，而事物預期的價值增減也必須得到精確的計算。下一年什么會變貴，葡萄酒還是糧食？在不同的征兆下，什么是更好的生意和有利可圖的投資？

金錢就其本質而言是無特性的，它不涉及任何道德和習俗、文化傳統(tǒng)或倫理價值。一切人們可以視為“商品”的東西，都可以與其他商品進行比較，并且通過第三方——金錢來衡量。在金錢統(tǒng)治的地方，一切都可以物化。金錢所承認的唯一價值就是價格，換而言之，金錢數(shù)量的多少。正如19世紀的馬克思和齊美爾所強調的，錢是世界上唯一以數(shù)量決定質量的東西。因為金錢的道德邏輯即好與壞的區(qū)別驚人地簡單：錢多則好，錢少則差。人們很少嚴肅地質疑這種道德邏輯。這種觀點看上去如此具有說服力，以至于并未引起討論。

金錢這一新奇而又無情的客觀性，從公元前6世紀后期開始在古希臘城邦中引發(fā)了一場革命。這場革命慢慢地構建起一種全新的世界觀。人們仍然希望擁有更多的不動產(chǎn)、耕地、家畜和珍寶。但跟地產(chǎn)和家庭動產(chǎn)不同，金錢要求擴張和流轉。不流轉，它就會失去價值，這不僅是在我們這個時代，在古代也是如此。更重要的是，人們從此以后能夠也必須精確核算自己的盈利。那些以前不能被個人支配的大型資產(chǎn)現(xiàn)在也可以被納入核算范圍。熟練地與金錢打交道，不以智慧，而以一些新的能力為前提，如詭計多端、八面玲瓏、肆無忌憚——這些都算不上聰明，而是狡猾。

整個社會處于動蕩變革之中，希臘的每個城邦都面臨著問題與挑戰(zhàn)。據(jù)說，古希臘的傳奇人物，斯達巴的立法者呂庫爾戈大約在公元前6世紀曾試圖禁止所有金幣和銀幣的流通，而這就猶如嘗試用打氣筒改變風向。從公元前5世紀開始，幾乎所有的貿(mào)易往來都通過硬幣支付。廣場作為公民集會與公開辯論的著名場所，同時也是一個商業(yè)廣場。在這里，城邦的生活與政治空間融入了以精確計算為核心的新思想。從此開始，兩個世界交織在一起，在“理性的”憲法以及司法的合理限度問題上相互啟發(fā)，共同增益。探討的方向則是把事物抽象化、客觀化，然后找到合適的標準來測量和計算它們。而誰想要進行測量和估算，就必須擁有大量關于數(shù)字和計算的抽象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