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杰·D·凱瑟(美)
對于一個十歲的出走孩子來說,在弗羅里達杰克遜維爾的大街上行走,并非享受。那么小,我就已經知道痛恨我生活的孤兒院了,在那里我已經呆了四年了,根本就不知道在我面前還有六年地獄般的日子等著我。
學校的下課鈴聲響了,我直奔后門,沖向春園路,不知跑了多少英里,來到大街橋,穿過大街橋,來到繁華地帶,想找點東西吃吃。
在海灣街的汽車站大門口,我停下了腳步,幾個看上去臟兮兮的流浪漢,邊吃著手里棕色紙袋里的東西,邊爭吵著什么。
“孩子,你愿意不愿意幫我把這些個玻璃瓶拿到街對面的商店換成錢?我買糖給你吃。”一位老奶奶跟我說。
“好的,我不要你的糖。”我說。
我把她各種各樣的汽水瓶子,分了好幾次,才都拿到街對面的商店,換成了錢,交給她。
“孩子,你給我數數有多少錢?”她請求。
“你不會數嗎?”我問。
“我眼睛看不怎么清楚,孩子。”她說。
我站在那兒正數著她手里的錢,兩個大男孩走過來,其中一個試圖從她手里搶錢,另一個則使勁拉扯她的衣服,我一把將錢抓在手里,幾枚硬幣掉落地上,我趕緊趴到地上搶。
“哎喲!”我叫出聲來,一個男孩用力踩住我的手,在地上使勁捻。
“臭婆子!”另一個男孩說。
“小渾蛋,快給我滾!”她對著兩個大男孩大喊。
“閉上你的臭嘴!智障的老婆子!”兩個家伙邊叫著邊往街對面跑。
我爬起來,跪在地上,把硬幣一個一個地撿起來,我重又數了一遍,然后把錢放到老奶奶手里。
“你這么小就會數錢,真了不起,還數得這么快!”她大笑著說。
“你也像我一樣智障嗎?”我問她。
“你可不是智障,你非常聰明,你看你數錢數得多快,你真的很機靈。”她說。
“你真這么想?”我說,臉上綻放出笑容,眼睛睜得老大。
我和她說了很長時間的話,希望她再說我的好話。
好多年,我經常想起那位老奶奶。大人說我好話或使我感覺自豪的次數,屈指可數,我像海綿吸水一樣吸收著這些經歷中的營養。
她的樣子,我還記得清清楚楚,她身上的味道,我還記得清清楚楚。我記得她的腿很粗,腿上的青筋清晰可見,她的嘴唇干裂,手上布滿劃痕。
我最難以忘懷的還是她迷人的微笑。
那種笑不是她有意笑的,而是她與生俱來的,一種永恒的掛在臉上的微笑。
我還記得那天我和她分別時,我站在原地,看著她漸漸消失在夜色中,從那之后,我再也沒有見過她。
但這已經足夠。
雖然很短暫,但是她像“母親”一樣給了我所需要的,“我不是智障,我很聰明。”
從此之后的五十余年,“我不是智障,我很聰明。”成了我心中最溫暖的感覺,一直伴隨著我走過許多“寒冷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