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靜默，“末”招搖

段奇清

城里的智者與鄉下的老農聚在一起，談論起何謂“本”、何謂“末”。

智者說：“本是根蔸，末是枝葉;本是粗壯，末是細微。”

老農說：“你說的是樹木、花卉、野草等植物嗎？那么，本是怎樣形成的，末又何以為末的呢？”智者答曰：“是根據生長順序而來，本生長在先，末生長在后。即是說先有本，后有末。比如樹木花草，先在地下長出根部，枝葉然后長出地面。”

老農點點頭，問：“本與末哪個更重要？”智者答曰：“這個當然不用說，是本重要啊，本是命根子，動它不得;末的枝葉即使去掉許多，也無傷大體。比如，林業工人和農人移栽樹木花草時，根部盡可能用泥土包裹，護著;枝葉則砍或剪去許多，樹木花草倒更容易活。”

老農說：“樹木花草可能是這樣，但紛紜復雜的社會現象就不好說了。比如，在古代統治者眼中，農工是本，商賈是末。但對商家而言，生意買賣才是他們的根本。”智者說：“或許在不同人眼中，本與末是不同的。但對事物本身來說，本就是本，末就是末，決不可混淆，更不能相互倒置。”

這時，老農將智者帶到一棵大樹前，說：“雖說根本重要，可一些人不愿做根，只愛做末。”智者不解。老農指著那些搖曳生姿的枝葉和鮮艷奪目的花朵，說：“雖說它們在人們的眼中是末，可它們五顏六色，多么美麗！而那些根蔸，長年累月埋沒在黑暗之中，古人雖說‘根壯則葉茂，可根的壯實誰又能看到呢？”這時，智者正色道：“這正是人類要向樹木花草等大自然學習的地方。末，愛發聲，愛喧囂，愛招搖。本，一輩子默默無聞，恬靜無聲。”

老農問：“你作為智者，在社會中是本還是末呢？”智者反問道：“你說呢？”老農說：“你一定以為你是本了。”智者聽后，頗有些自負地笑笑。

老農又指著那棵樹說：“根因為在底層，在地底下，與土地挨得緊，它只按自身的需要伸展自己的身子，并沒有什么奢求，踏實勤懇做自己。同時，它們要為枝葉輸送營養水分，深感責任重大，容不得自己有半點疏忽大意。可樹枝呢，周圍巨大的空間明麗多彩，一覽無余，它們也就總想占有更多空間。但由于和廣大無垠的空間相比，自身感到非常渺小，因此，它們便要拼命地表現自己，有風吹過來，在‘嘩啦啦發聲時，也隨風招搖。”

聽了老農的話，智者禁不住臉紅了。他終于明白：如實地看清自己在世界中的真實位置，這便是根本。那些招搖在樹木頂端的只是末節，沉默在樹木底層的才是根本。